苏晚是被风吹醒的。
不是皇宫里那种穿过雕花窗棂的柔风,是荒野上的烈风,裹着砂砾和枯草渣,打在脸上生疼。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广袤的荒原——枯黄的野草一直绵延到天际线,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脉,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天空是浅紫色的,挂着两轮月亮,一大一小,像两颗不对称的眼珠。
她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方,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麻布短袍,脚上是露出脚趾的旧皮靴。手上全是茧子,不是写字磨出来的茧,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掌心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虎口有刀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006。”她撑着岩壁站起来,大脑还有些眩晕。
【传送完成。欢迎宿主来到第三世界——灵兽大陆。】
苏晚靠在岩壁上,让视野慢慢聚焦。荒原上不时传来低沉的兽吼,远处有一群不知名的飞行生物掠过紫色天空,翅膀展开有丈余宽,拖着长长的尾羽。这不是皇宫,不是冷宫,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人类文明。这是一个被灵兽主宰的世界。
【本世界为保护类长篇剧情世界。宿主当前身份——白芷,十七岁,御兽世家白家旁支遗孤。原主灵力低微,在家族中受尽欺凌,于三日前被派往荒原执行必死的任务:驯服一头野生灵兽。若失败,将被逐出白家。若成功,可获得进入御兽宗内门的资格。】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身体。瘦,比沈清晚还瘦,但肌肉线条更结实,是长期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已经结了痂但还在隐隐渗血。不是人抓的,是兽爪。
“原主去驯服什么灵兽了?”
【银鬃霜狼。成年霜狼为四阶灵兽,相当于人类灵师境巅峰。原主灵力仅为灵徒境初阶,相差三个大境界。以她的实力,原本没有任何生还可能。原主心愿——活下去,证明白家旁支也能出优秀的驯兽师。】
话音刚落,岩洞外面传来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兽吟。不是示威的咆哮,是受伤动物濒死时发出的呜咽。苏晚从岩壁后探出头,循声望去,一匹巨大的狼倒在荒草丛中,毛色银灰如霜,腹部剧烈起伏。它的左后腿被捕兽夹咬住了,铁齿深深嵌进肌肉,伤口已经发黑溃烂,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里蠕动。它身下还护着一只小狼崽,闭着眼,浑身湿漉漉的,正瑟瑟发抖地拱着母狼的肚子找奶吃。
成年霜狼看见了苏晚,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耳朵压平,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道细线。但它站不起来,失血和感染让它连龇牙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是原主对它做了什么吗。”
【原主试图用家传驯兽术强行契约霜狼,被一爪子拍飞,撞在岩壁上晕了过去。之后系统接管身体,宿主苏醒。霜狼也因伤势过重和产后虚弱倒地不起。当前状态:产后感染,左后腿坏死,存活率不足一成。】
苏晚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没有拿任何武器,也没有捏驯兽术的手诀。她把原主留下的驯兽鞭解下来扔在地上,赤手空拳,慢慢靠近。
“别怕。我不契约你。我来帮你。”
霜狼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低吼,然后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连竖起瞳孔的力气都没有了。它把下巴搁在枯草上,闭上了眼。
苏晚跪在它身边,用匕首割开伤口周围的腐肉,匕首是她从原主靴筒里找到的,刃口已经卷了,割起来很钝。她把捕兽夹的铁齿从骨头里撬出来时,霜狼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但它没有咬她。大腿肌肉完全被撕裂,她只能一层一层地将坏死的组织剥离,然后撕下自己短袍的下摆,拧成布条,把伤口包扎好。小狼崽拱到她膝盖上,用没长牙的牙龈咬她的手指,痒痒的。
她处理完伤口,瘫坐在旁边,满手是血。短袍的下摆少了一大截,露出半截腰。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了看天,两轮月亮已经升到正空,浅紫色和银白色叠在一起,洒在这匹奄奄一息的银鬃霜狼身上。
“006,有什么能加快伤口愈合的道具吗。”
【系统商城检索——初级疗伤丹药:回春散。价格:20积分。可加速伤口愈合,适用人类及低阶灵兽。霜狼为四阶灵兽,效果减半,但配合宿主灵力使用可稳定心脉。是否兑换?】
“兑。”
一瓶青色粉末出现在她掌心,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苏晚把药粉倒在霜狼的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霜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看着她,疲惫地望着这个人类,没有低吼,没有挣扎。小狼崽在旁边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枯草被踩断的细微声响。
苏晚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靴筒里的匕首柄上。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隼,隼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夜里像两点鬼火。男人面容冷厉,眉骨很高,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划到下颌的旧疤。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手上的血、地上的捕兽夹、霜狼后腿上涂满药粉的绷带,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你在救它?”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有问题?”
男人没有说话。他肩上的黑隼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他低头对黑隼说了句什么,黑隼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重新飞走。
“御兽宗的人马上到。他们会带走这头霜狼。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现在就离开。”他交代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那头狼活不过今晚。你白费力气。”
“它会活。”苏晚在他身后说。
男人没有停步,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荒草深处。
苏晚盘腿坐在霜狼旁边,一只手搭在它腹部感受心跳。她体内残余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过去,很微弱,微弱到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但霜狼的心跳确实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小狼崽从她膝盖上滚下去,趴在母狼的肚子上睡着了。
她低头打量那头狼。不是野生的普通霜狼,它左耳内侧有一圈极小的烙印——她凑近才看清,是御兽宗的契印。这头狼曾经是有主人的,刚生完崽逃出来,在伤口恶化之前或许挣脱了不止一个捕兽夹。四爪上斑驳的疤痕,像是被吊起来过很久。她用掌心贴住它的心跳,渡了一点灵力进去,默默说了一句——“你逃出来了,我也逃出来了。我们都很像。”
远方传来马蹄声和金属甲胄摩擦的声响。御兽宗的人来了。
苏晚站起来,把匕首收回靴筒,抱起小狼崽。月光把她沾满血污的脸照得斑斑驳驳,她没有走,只是退到岩壁阴影的边缘,远远地看着那群穿玄甲的人朝倒在地上的霜狼身边走去。她想确认它会不会被活着带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心口——袖扣还在,被体温焐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