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功课

第二十一章 新功课

寄灵开始学当龙神，螭吻走之前留下了厚厚的几摞书卷，堆在案几上，比寄灵的人还高，白泽大人成为了寄灵的师傅，侍鳞宗的家谱、念各派势力的往来文书、念九婴封印的仪轨、念龙鳞催动的法诀。

寄灵听不懂，但他记性好，哪怕只是用耳朵过一遍，他也能把那些拗口的名字和繁杂的步骤记得七七八八，白泽大人念完一段，他就复述一遍，一字不差。

虎趴在案几底下，听着头顶上一来一往的声音，觉得无聊透顶，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心想：龙神大人平时做的就是这种事儿？那也太没意思了，还不如去厨房偷糕。

但寄灵学得很认真，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他把整座侍鳞宗的地图画在脑子里，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耳朵听、用脚量、用虎带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拼接起来的，他知道龙神殿坐北朝南，知道偏殿在西北角，知道后山的竹林在东面，知道桂花树下的坑离门口十三步。他把这些坐标一一对应上那些书卷里的方位词，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嵌进去。

白泽大人退下之后，寄灵从案几底下把虎捞出来，不，是把手伸下去，摸到虎的耳朵，然后把整只虎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

“虎，带我去后山。”

虎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后山？他从来没带寄灵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以前最多走到桂花树下，还是链子解开以后的事，现在他要往后山走？

虎犹豫了一下，寄灵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搭在虎的背上，手指攥着她的毛，攥得紧紧的。“你走慢一点，我跟着你，我还没有看过侍鳞宗的风景。”

虎一步一步地走，比平时慢了十倍，每一步都等寄灵的脚落稳了才迈下一步，从龙神殿到后山要经过三条回廊、两座石桥、一片竹林。寄灵走在虎旁边，空着的那只手时而伸出去摸廊柱、时而探一探石桥的栏杆，脚踝上那道金色的纹路在袍子下面忽明忽暗。

走到竹林边上的时候，他停下来，仰起头，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和桂花树不一样，更脆，更薄，像无数片细小的玉片在碰撞。

“这里的风不一样。”他说，“比偏殿的凉。”

虎嗷了一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寄灵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摸到了地上的竹叶，他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竹叶的清苦味钻进鼻腔，他很是专注。

“龙神大人的书卷里说，九婴的封印阵中有一味‘苦竹’，长在阴年阴月阴日的巽位。”他把竹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里的竹子是苦的吗？”

虎舔了一口他手里的碎叶，呸，苦的。

寄灵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确认，他转身，手重新搭上虎的背。“回去吧，明天再来。”

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后山闻竹子，但虎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