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改毕业论文。
屏幕上跳动着“姐夫”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指尖有点凉。
“薇薇,”高明的声音很怪,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嘶哑,“你姐……她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根钢针,从天灵盖直戳到底。
论文的字在屏幕上糊成一团黑。
“什么意思?”我问,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你快来……市中心医院……救护车刚走。”
我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冲,连外套都忘了穿。
五月的风,吹在短袖上,冷得像冰。
我疯了似的冲进医院,惨白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
急诊室走廊尽头,我看到了我的父母,还有高明和他妈。
我爸撑着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
我妈瘫在长椅上,像一尊被抽掉魂魄的雕塑。
我腿软了,一步一步挪过去。
没人看我。
他们的目光都钉在急诊室紧闭的大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前几天,姐姐还给我发外甥的照片。
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姐姐的脸颊有点婴儿肥,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她说:“薇薇,你看,他多像你小时候。”
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公式化的疲惫和遗憾。
“我们尽力了。”
他说。
“产后突发性心源性猝死。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妈身体一软,彻底滑到了地上。
我爸想去扶,自己却晃了一下,差点也倒了。
我冲过去,死死抱住我爸的胳膊,指甲抠进他的衣服里。
世界是无声的。
我听不见我妈的哭嚎,也听不见我爸压抑的哽咽。
我只看见高明,那个我叫了三年“姐夫”的男人,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插在头发里。
他没有哭,只是抖。
而他的母亲,我的好婆婆,在一旁干嚎。
声音又尖又响,划破了走廊的死寂。
“我的天啊!这可怎么办啊!我的乖孙才刚出生啊!我们高家唯一的根啊!”
她拍着大腿,一声高过一声。
但她的眼睛,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跪在我妈身边,试图把她扶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我抬起头,隔着一片混乱,看向那个还在念叨“乖孙”的老女人。
我的目光,一定很冷。
冷得像手术刀。
她被我看得一愣,干嚎声卡在了喉咙里。
一丝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我姐,没了。
她的婆婆,在担心她的孙子。
我扭过头,看向高明。
他还在抖,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我爬过去,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
“高明。”
我一字一句地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那张憔悴的脸上,除了麻木,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恐惧。
又像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