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如果这种浑浑噩噩、不知日月的变化能称之为“日子”的话),她便遵循着这点本能,在这片毒雾沼泽的边缘地带艰难地生存着;
她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
脑海里只有一些混乱的碎片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但吞噬毒素汲取毒性能量,能让她感觉好些,能让她这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多维持一刻的存在。
她像一株真正拥有意识的毒草,缓慢地在沼泽中移动(起初是爬,后来勉强能走),寻找着毒性更烈、能量更精纯的毒物。
毒蛇、毒蟾、毒菇、毒藤……凡是蕴含毒素的,都成了她的“食物”。
她的吞噬方式也从最初笨拙的指尖引导逐渐变得熟练,甚至能小范围地操控周围稀薄的毒瘴,将其汇聚、提炼、吸收。
她的身体也在这种缓慢的、以毒为食的过程中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苍白的肤色中,那抹紫意越来越明显,尤其是眼尾和指甲,泛着深沉的紫黑;
深紫色的长发不再干枯,渐渐有了光泽。
虽然依旧瘦弱,但至少不像刚“出生”时那样仿佛一碰就碎。
体内那微弱的力量也在缓慢地增长、凝实。
但灵魂的损伤和记忆的缺失,依旧如影随形,她常常会对着沼泽中自己的倒影发呆,那张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带着妖异紫彩的明艳面容,让她感到深深的困惑和疏离。
我是“夕绯”?
可为什么总觉得,这张脸…不完全是“我”?
偶尔在吞噬某些特定毒素,或者月光特别清冷的夜晚,灵魂深处会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些更加清晰却依旧无法连接的画面碎片——滔天的黑色水幕,冰冷蓝眸中倒映的毁灭,自己化为光点前那句无声的“等我”…
每次这些碎片闪现都会让她头痛欲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恐慌和…一种刻骨铭心的、想要去寻找什么的渴望。
找谁?去哪里找?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活着,只有力量,才有可能…找到答案,找到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疼痛的源头。
时间,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求生吞噬变强,以及偶尔袭来的记忆刺痛和迷茫中缓缓流淌。
十年过去了。
她(我们姑且称她为夕绯,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有印象的名字)对毒雾沼泽外围已然了如指掌。她的力量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她能操控小范围的毒瘴凝练几种简单的腐蚀毒雾,身体也基本恢复了健康,甚至因为长期浸润毒力,容貌比刚苏醒时更加妖艳夺目,深紫的眼眸顾盼间自带一股危险的魅力,只是眼神深处那份空洞与迷茫,依旧未能完全驱散。
她开始尝试向毒雾沼泽更深处探索——那里毒物更强,毒性更烈,但也意味着更精纯的能量。
她需要变得更强,这是深植于灵魂的本能。
这一日她正在追踪一窝罕见的“七彩幻光蝎”,这种蝎子的尾针之毒对她目前的毒力有不错的淬炼效果;
她悄无声息地潜行在色彩斑斓的毒瘴中,如同与这片死亡之地融为了一体。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以及能量碰撞的轰鸣,打破了沼泽惯常的死寂。
有人在战斗?而且实力不弱。
夕绯本能地隐藏起气息,收敛所有毒力,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株巨大的覆盖着粘稠毒苔的古树,透过枝叶缝隙,朝声音来源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