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糯回房后,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莉娜和小五看着于永义颓然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也不敢多言,默默陪着他。
于永义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晏糯刚才泛红的眼眶、委屈的质问,还有她眼底挥之不去的不安。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最后一丝逃避的念头,终于彻底消散。
瞒不住,也不该瞒。
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过去,有权知道所有的爱恨纠葛,哪怕这份过去满是伤痕,哪怕坦白后她会再次远离他,他也不能再让她活在空白与猜忌里。
“你们先回去吧。”许久,于永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莉娜担忧地看着他:“于永义,你想好了吗?万一糯糯受不了……”
“我想好了。”于永义睁开眼,眼底满是坚定,也藏着深深的愧疚,“早晚都要说,与其让她自己胡思乱想,不如我亲口告诉她,就算她恨我、怪我,我也认了。”
小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拉着莉娜起身:“那我们在楼下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于永义和卧室里的晏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于永义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糯糯,我可以进来吗?”
卧室里没有回应,他却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晏糯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抱枕,眼眶依旧泛红,看到他进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期待。
于永义缓步走到床边,没有靠近,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抬眸看向她,目光坦诚又愧疚。
“你不是想知道过去的事吗?我现在,全都告诉你,不瞒你一分一毫。”
晏糯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攥紧了怀里的抱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先跟你说爱琪,于爱琪,那是我的女儿,今年四岁了。”
于永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晏糯浑身一震,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指尖瞬间收紧,掌心微微泛白。
“你有女儿……”晏糯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错愕,原来那个让她心慌的名字,是他的女儿。
“是。”于永义点头,眼底满是自责,“在遇见你之前,我和郑梦琪,也就是郑泰诚的女儿,有过一段过往,爱琪是我们的女儿。我和她从来没有感情,只是一场意外,有了爱琪之后,我尽着父亲的责任,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共度一生。”
“直到遇见你。”他抬眸,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温柔又真挚,“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想给你一个家,想护着你,这辈子只守着你。”
晏糯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脑海里隐隐有零碎的片段闪过,有小女孩的哭声,有陌生女人得意的眼神,还有她自己满心的委屈,可那些片段太模糊,怎么也抓不住。
“那我呢?”晏糯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在这段关系里,算什么?”
“你是我唯一爱的人,是我认定的妻子。”于永义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可我亏欠你太多,是我没处理好过往的事,是我让你受了委屈。郑梦琪一直不甘心,带着爱琪一次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故意刺激你,为难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些最伤人的过往:“你之所以会晕倒,会沉睡这么久,会失忆,都是因为我,因为她们。”
“那天你出院,郑梦琪找到你,跟你说我陪着爱琪,说我放弃了你,故意用话刺激你,你情绪太过激动,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直到前几天才醒过来,忘记了所有事。”
晏糯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与疼痛,越来越清晰,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砸在抱枕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听到“爱琪”两个字会心慌,为什么看到于永义会觉得既熟悉又难过,原来她曾经,因为他的过往,承受过这么多的委屈与伤害。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于永义看着她落泪,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却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之所以会那么在意爱琪,会受不了刺激,是因为你的童年,和爱琪很像。”
“你从小没有爸爸,你爸爸抛下了你和你妈妈,你妈妈独自带你,吃了很多苦,最后积劳成疾离开了你,你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尝够了没有爸爸的苦,尝够了被抛弃的滋味。”
“所以你看到爱琪哭着要爸爸,就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你不忍心让爱琪走你的老路,你心里一直煎熬,一边爱着我,一边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爸爸,这份愧疚和煎熬,一点点压垮了你。”
这些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过往,被于永义一字一句说出来,晏糯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些被遗忘的痛苦,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委屈,虽然没有完整的记忆,可情绪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身体里,瞬间席卷了她。
“所以……我曾经,那么痛苦,都是因为你……”晏糯哭着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是,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于永义看着她痛哭的模样,再也坐不住,起身想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红着眼眶,一遍遍道歉,“对不起,糯糯,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亲手把你害成这样。”
“我明知道自己有割舍不掉的责任,却还是贪心的想要留住你,我以为我可以兼顾,以为我可以护你周全,可到头来,却让你承受了所有的伤害,让你沉睡了整整一年,让你忘记了所有,包括你曾经那么深爱过的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悔恨,单膝跪在床边,仰头看着她,眼底全是泪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知道你恨我,怪我,我都接受。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我可以走,我可以立刻消失,再也不打扰你,只要你能好好的,不再受刺激,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只是想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不想再瞒你,不想再让你活在不安里。”
晏糯哭了很久,泪水渐渐止住,她看着眼前跪在地上、满脸悔恨的男人,心里百感交集。
有委屈,有疼痛,有被伤害后的难过,可更多的,却是这段日子以来,他小心翼翼的陪伴,无微不至的照顾,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愧疚。
她忘记了曾经深爱他的记忆,却在这短短几十天的相处里,再次对他动了心。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没有了之前的激动:“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于永义一愣,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以为她会赶他走,会骂他,会恨他,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糯糯,我……”
“你起来。”晏糯重复了一遍,眼神平静了许多,“我没有恨你,也没有怪你,只是……心里很难受。”
那些痛苦的过往,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情绪上的刺痛,可她能感受到,他说这些话时,满心的悔恨与自责,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用余生弥补她。
“我忘记了曾经有多爱你,也忘记了曾经有多痛苦。”晏糯看着他,语气轻轻的,“这段日子,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很在乎我,真的不想再让我受伤害。”
“过去的事,既然已经忘了,就算我再难过,也回不去了。”
于永义看着她,心跳骤然加速,不敢置信地问:“糯糯,你……你不赶我走?”
“我不知道。”晏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迷茫,“我现在心里很乱,我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些事,慢慢接受这一切。”
“我可以等!”于永义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多久我都可以等,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糯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晏糯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慌乱,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里那道防线,终究还是慢慢松动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声说:“先别想这些了,我累了,想安静一会。”
“好,我不打扰你,我就在外面,你有事随时叫我。”
于永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慢慢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晏糯靠在床头,脑海里全是刚才于永义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忘记了所有,却偏偏再次爱上了这个带给她伤痛、也拼尽全力守护她的男人。
过往的伤痛刻在骨子里,可眼前的温柔又真实可触,她不知道未来该如何选择,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涌现,更不知道,他们两人,还能不能真的放下所有,安稳相守。
而客厅里,于永义靠在墙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既忐忑又庆幸。
庆幸她没有彻底推开他,庆幸她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会护她到底,隔绝所有伤害,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去温暖她,去弥补所有的亏欠。
不管她需要多久,不管未来有多难,他都会等,等到她彻底放下过往,等到她重新接纳他,等到他们真正能抛开一切,余生相守的那一天。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洒进屋内,照亮了满地的心事,也照亮了这份,历经伤痛、却依旧未曾熄灭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