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义守着睡熟的于爱琪,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孩子眉头微蹙,即便在梦里,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副缺乏安全感的模样,像极了晏糯哭着跑开的样子,狠狠戳着他的心。
他轻轻掰开孩子的小手,替她掖好被角,眼神决绝。他不能再等了,哪怕背负所有,他也不能失去晏糯。
“大哥,帮我照看好爱琪,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糯糯。”于永义看向郑泰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郑泰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吧,别让两个孩子都受委屈。”
得到应允,于永义几乎是冲出别墅,车子开得飞快,晚风灌进车窗,也吹不散他心底的慌乱。他满脑子都是晏糯独自落泪的样子,是她甩开他手时的绝望,他不敢想,若是失去她,自己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清吧的门被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卡座的安静,于永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垂着头、满脸落寞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无视一旁的小五和莉娜,径直蹲在晏糯面前,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却被晏糯下意识地躲开。
“糯糯。”于永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与心疼,“跟我回家,好不好?”
晏糯抬眸看他,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疏离与苦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酒杯,又想往嘴里灌酒。
“别喝了!”于永义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动作急切却又舍不得对她发一点脾气,“你胃不好,不能这么糟蹋自己,我看着心疼。”
“心疼?”晏糯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她看着于永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又脆弱,“于永义,你该心疼的人不是我,是爱琪,是你的女儿。”
“我心疼你,这辈子只心疼你,也只要你。”于永义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脸,语气急切地剖白,“糯糯,我承认,爱琪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养她、照顾她,我亏欠她,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变,我要娶的人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人也是你,我们可以一起照顾爱琪,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别这样对自己,别离开我,好不好?”
“一起照顾?”晏糯摇着头,眼泪再次滑落,她看着于永义,一字一句,满是挣扎,“于永义,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你知道吗?我看到爱琪抱着你的大腿哭着喊爸爸,不让你走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晏糯的声音开始颤抖,尘封多年的童年伤疤,被彻底揭开,“我小时候,也这样,哭着拉着我爸爸的衣角,求他不要走,求他留下来陪我和妈妈,可是他还是走了,头也不回。”
“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积劳成疾,早早地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太懂那种没有爸爸的滋味了,太懂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恐惧了,爱琪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想要爸爸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的话,字字泣血,每一句都戳在自己的心口上,也戳在了于永义的心上。
于永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都碎了,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哽咽:“糯糯,我知道,我知道你苦,可我不是你爸爸,我不会像他一样抛弃你,我可以兼顾你们,我可以给爱琪父爱,也可以给你完整的爱,我们可以一起……”
“没有一起的!”晏糯打断他,语气坚定,带着绝望,“一个完整的家,从来都不是三个人,她需要的是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不是我这个外人插在中间。于永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爱琪长大了,她会怎么看我?她会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爸爸,是我拆散了她的家。”
“我不想让爱琪变成第二个我,我不想她从小就活在没有父亲的阴影里,不想她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被抛弃的恐惧里。郑梦琪是她的亲生妈妈,郑会长是她的外公,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们可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林深、小五和莉娜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痛苦对峙,听着晏糯的童年过往,心里满是酸涩,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默默看着。
于永义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她的手,这一次,他再也不肯松开,眼底满是哀求:“可你呢?你怎么办?你从小就没有家,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家,要护你一辈子,我不能食言,我不能放开你!糯糯,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我们,别因为我的过去,放弃我们的未来,求你了。”
“我没有家,从来都没有。”晏糯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以前我以为你是我的家,可现在我才知道,从爱琪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碎了。我不是在成全他们,我是在成全爱琪,她不该承受我受过的苦。”
“你明明那么喜欢孩子,你明明可以和我有自己的孩子,我们可以有属于我们的家,为什么非要逼我做选择?”于永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从未如此卑微过,“我只要你,没有你,我在哪都不是家,给她再多的陪伴,我心里也永远是空的。”
“那你就当放过我,好不好?”晏糯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决绝,“我不想每天看着你,就想起爱琪渴望的眼神,不想每次看到她,都想起小时候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我过不去这个坎,永远都过不去。”
“于永义,你是她的爸爸,这是你推卸不掉的责任,你必须留在她身边。而我,也该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再也不用害怕被抛弃,再也不用看着别人圆满,想着自己的过往。”
“我不放!我死都不会放你走!”于永义紧紧抱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声音哽咽,“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糯糯,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求你,别不要我,别判我死刑……”
晏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听着他绝望的哀求,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是不爱,正是因为太爱,才不得不放手。她心疼于爱琪,也心疼自己,更舍不得于永义,可童年刻在骨子里的阴影,让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这道坎。
她不想让那个小小的孩子,承受自己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哪怕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她也认了。
“于永义,别再逼我了,也别再逼你自己了……”
哭声与叹息交织在清吧昏暗的灯光里,两个深爱彼此的人,被血脉与过往困住,明明满心都是爱意,却只剩下无尽的挣扎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