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敞开心扉交谈后,于永义像是上紧了发条,拼尽全力想抹平晏糯心底的伤痕,把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全都砸在了日常点滴里。
他彻底改掉了从前独来独往、遇事不吭声的性子,不管大事小事,都会主动跟晏糯报备,半点都不隐瞒。
清晨刚睁眼,他就把人搂在怀里,轻声絮叨:“糯糯,上午我去社里处理点事,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账目核对,不危险,就是坐那签字,中午肯定赶回来陪你吃午饭。”
拿起外套要出门时,会特意走到她身边,弯腰蹭蹭她的额头,再三叮嘱:“我走啦,手机全程揣在手里,你要是想我了,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秒回。大概十一点半结束,我提前十分钟跟你说。”
社里临时有变动,他刚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给晏糯发语音,语气放得格外柔:“糯糯,临时加了个短会,耽误半小时,你别等我吃午饭,先吃,别饿坏了,我尽快赶回去。”
从前最嫌麻烦的人,如今事无巨细,行程报备得明明白白,哪怕是去楼下超市买她爱吃的零食,都会说一句“我去楼下超市,五分钟就上来”。
他会主动把社团的琐事说给她听,哪怕她不插话,也会耐心讲;会刻意把手机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来电显示、消息内容,从不避讳;会在她偶尔发呆时,连忙放下手里的事,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生怕自己哪里又惹她不安。
小五都忍不住打趣:“老大,你现在比咱们社里的汇报员还勤快,嫂子又不是不放心你,你没必要事事都讲。”
于永义看着客厅里安静坐着的晏糯,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压低声音道:“我必须让她时时刻刻都踏实,我之前伤她太深,不能再让她有半点心慌。”
可他做尽了所有能做的事,却依旧没能抹平她心底的创伤。
那些伤人的话,早已像刻进骨血里的印记,即便日子一天天过去,即便他百般弥补,依旧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慢慢变成了难以自愈的心理创伤,把从前那个灵动、敢爱敢恨的姑娘,彻底磨成了一副怯懦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于永义主动跟她说社团的事,她只是安静听着,眼神淡淡,从不主动插话,即便心里有疑问,也只是抿抿唇,把话咽回去,最后轻声说一句“你安排好就行”。
于永义晚归十分钟,她不会像从前一样抱怨、担心,只会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他进门,起身递上拖鞋,语气平淡无波:“回来了,饭给你热着。”,从不问他为什么晚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有次于永义接电话时,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是在训斥社里犯错的手下,晏糯刚好端着水果走进来,听到他加重的语气,手猛地一抖,托盘里的水果差点撒出来,脚步瞬间顿住,站在原地,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连动都不敢动。
于永义见状,立马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托盘,语气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满心愧疚:“糯糯,对不起,我不是对你,你别怕,没事的。”
晏糯这才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细细的:“我知道,我没事,你别生气。”
她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下意识的退让与惶恐,生怕自己打扰到他,生怕自己惹他生气,再次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平日里,她更是处处谨小慎微。
于永义没在家,她不敢轻易动他的东西,哪怕是他落在沙发上的外套,都只会轻轻叠好,放在一旁,从不翻看;
保姆做了饭,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挑自己爱吃的多吃,而是等于永义动筷,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饭量都变得格外小,生怕自己挑食,被说挑剔、不懂事;
于永义给她买新衣服、新首饰,她不再像从前一样开心地扑进他怀里,而是轻声说“不用给我买这么多,我够穿”,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仿佛受之有愧;
就连夜里做噩梦,梦到他冷着脸说她是累赘,她惊醒后也不敢出声,只会紧紧攥着被子,缩在床角,默默掉眼泪,不敢吵醒身边的于永义,怕他嫌自己麻烦。
于永义看着她这般模样,无数次心如刀绞。
这天晚上,他抱着安静的晏糯,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满是无力:“糯糯,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以前?你别这样,别这么怯懦,别凡事都憋在心里,我看着真的好疼。”
晏糯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蜷缩,眼眶慢慢泛红,却还是强装平静,轻声说:“我没有怎么样,我现在很好,你不用多想,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不要你不添麻烦,我要你开心,要你肆无忌惮,要你不用看我的脸色,要你做回以前那个敢跟我闹、敢跟我撒娇的糯糯!”于永义紧紧抱着她,声音里满是悔恨,“是我不好,是我当初的话毁了你,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心,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抚平你的伤口……”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主动与弥补,给足了表面的安全感,却终究抵不过那句狠话带来的心理创伤。
那道伤口,看似愈合,实则早已溃烂在心底,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多问、不能多言、不能任性,要乖乖的,要小心翼翼,才能不被嫌弃,才能不被丢下。
晏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掉着眼泪。
她也想回到从前,想毫无顾忌地依赖他、关心他,想卸下所有的怯懦与小心翼翼,可她做不到。
那些刻进心里的伤害,早已变成了本能的恐惧,就算她知道于永义是真心弥补,真心想对她好,可心底的创伤,依旧时刻作祟,让她再也做不回当初的自己。
于永义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感受着她刻意压抑的哭声,紧紧闭了闭眼,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力。
他终于明白,身体的伤口容易愈合,可心理上的创伤,才是最沉重、最难抚平的。
他用一句话,摧毁了她所有的底气与安全感,往后就算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弥补,或许都难以让她彻底释怀,难以让她再次放下所有的小心翼翼,做回那个鲜活的自己。
他只能一遍遍地抱着她,一遍遍地轻声说着“对不起”,一遍遍地承诺,用尽余生所有的温柔,去守护这个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姑娘,哪怕她永远这般怯懦,永远这般小心翼翼,他也会守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分言语上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