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温度一降再降，几乎逼近零度。

于永义就站在莉娜家小区楼下，一动不动，后背早已被夜露打湿，单薄的衬衣根本挡不住寒气，可他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莉娜家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半步都不肯离开。

他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夜。

腿麻了，就轻轻挪动一下；冻得浑身发抖，就抱紧胳膊咬牙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对晏糯说的那些重话，还有她含着泪、绝望跑出家门的样子，每想一次，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悔恨得快要窒息。

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她，那些话全是怒火上头、口不择言的浑话，他比谁都清楚，晏糯从来都不是累赘，她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天渐渐亮了，晨曦划破夜色，阳光浅浅洒在地面，于永义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满脸疲惫，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

没过多久，莉娜家的房门打开，莉娜扶着晏糯慢慢走了出来。

晏糯依旧穿着昨晚那身单薄睡衣，身上裹着莉娜的厚外套，小脸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没睡安稳。她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上——昨晚光脚跑出来，脚底被路上的玻璃碎片扎破，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疼得她眉头轻蹙。

一看到楼下的于永义，晏糯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别过头，眼底又泛起泪光。

不过一夜，他憔悴得不成样子，浑身透着疲惫，周身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卑微与悔恨。

于永义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被心疼淹没，他快步冲上前，却又怕吓到她，不敢靠太近，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彻夜未眠的干涩，满是哀求：“糯糯……”

晏糯抿着唇，一言不发，眼泪却先一步滑落，砸在地面上。

莉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晏糯身前，抬眸看向于永义，脸色冰冷，语气带着十足的责备，没有丝毫留情。

“于永义？”莉娜的声音坚定，眼神锐利，“我知道你是七星社的于部长，在兰库帕呼风唤雨，没人敢指责你，但今天，作为糯糯最好的闺蜜，作为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娘家人，我必须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于永义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气场，乖乖听着，声音沙哑：“莉娜，你说，我都听着，是我错了。”

“你知道错了？可你知道你昨晚的话，伤她有多深吗？”莉娜看着他，语气愈发严肃，“糯糯为什么去联系线人？她是担心你！她怕你独自面对社团的危险，怕你受伤，她想帮你分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你添麻烦，更不是什么累赘！”

“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说那么多重话，句句戳心。你想想，换做是你，你能接受吗？能接受自己满心在乎的人，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说自己是累赘吗？”

于永义心口一紧，眼眶泛红，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遍遍低声道歉：“是我混蛋，是我口不择言，我从来没觉得她是累赘，我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我就是急疯了，怕她出事，才说了浑话……”

“急疯了就能说伤人的话吗？”莉娜直接打断他，目光落在晏糯的脚上，语气满是心疼，“你看看她的脚！昨晚入秋那么冷，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跑出来，脚底被玻璃碎片扎得全是血，一路走到我这里，疼得浑身发抖，你心疼吗？”

“她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夜里，没有手机，没有钱，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流血的脚，得多无助，多害怕？你当时在干什么？你在书房冷静，你有没有想过她会遇到危险，有没有想过她有多疼？”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于永义的心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晏糯的脚底，当看到那点点血迹时，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控制不住落下来。

“糯糯……你的脚……”于永义声音颤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看她的伤口，语气满是慌乱，“疼不疼？怎么不处理？快让我看看！”

晏糯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触碰，低着头，哽咽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满是委屈：“别碰我……我不想理你……”

就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于永义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直接弯下膝盖，当着莉娜的面，直直跪在了晏糯面前，全然不顾地面的冰凉，仰头看着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悔恨与哀求。

“糯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昨晚说的全是混账话，我该死，我不该伤害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我怎么可能觉得你是累赘，我怕你出事，我怕失去你，我一想到你昨晚光着脚、穿着那么少跑出来，我就恨死我自己了。”

“我不该冲动，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伤你的心，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好好跟你说，再也不发脾气，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他伸手，轻轻想去握她的脚，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弄疼她，指尖碰到她脚底的血迹时，手都在抖：“脚疼不疼？都流血了，我们马上去医院处理，好不好？”

晏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卑微至极的他，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他满脸的悔恨，心里的委屈与生气，一点点松动，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咬着唇，不说话。

莉娜看着跪在地上的于永义，心里的气也消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沉声说道：“于永义，我站在糯糯这边，永远都站在她这边。你要记住，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发脾气的对象，她是真心实意爱你、想跟你过日子的人。”

“你是七星社部长，你有你的责任和担当，但你更有护好她的责任，以后再遇到事，别再用脾气解决问题，好好听她说话，别再让她受这种委屈，别再让她大半夜伤心绝望地跑出来，她经不起，这份感情，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于永义连忙点头，额头抵在地面，声音哽咽：“我记住了，莉娜，我全都记住了，我以后一定改，凡事都听糯糯的，好好疼她，好好护她，绝不再让她受一点伤，流一滴眼泪。”

说完，他仰头看向晏糯，眼神满是乞求：“糯糯，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家，我带你去处理伤口，以后家里的事、社团的事，我都跟你商量，再也不瞒着你，再也不让你担心，你想帮我，我就带着你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晏糯看着他狼狈又悔恨的模样，看着他彻夜未眠的疲惫，终于忍不住，哭着开口：“于永义，你以后……再也不许说那些伤人的话了……我真的会很难过……”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于永义连忙应声，撑着地面起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打横抱起晏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到她受伤的脚，“我们回家，先去处理伤口，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晏糯靠在他怀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眼泪打湿他的衬衣，心里的委屈渐渐被他的悔恨与温柔抚平。

莉娜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叮嘱：“永义，好好照顾她，别再让我们担心了。”

于永义抱着晏糯，脚步平稳，转头看向莉娜，语气郑重：“谢谢你，莉娜，我会用一辈子弥补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于永义抱着怀里的姑娘，满心都是后怕与珍惜，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拼尽一切，也要护她一世安稳。

晏糯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闭上眼，心里暗暗期许，以后，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争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