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总带着刺骨的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走午后仅剩的一点暖意。
璐星瞳的日子依旧被无边的阴霾包裹,情绪时好时坏,重度抑郁像一层解不开的枷锁,日夜缠绕着她。多数时候,她麻木地穿梭在教室与校园之间,沉默寡言,避开人群,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唯一支撑她日复一日踏入校园的,依旧是那个藏在心底,名为郑屿川的少年。
日记本成了她最忠实的归宿。
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她都会翻开那本藏在抽屉深处的本子,笔尖缓缓落下,细细记录零碎的片段。走廊里偶然瞥见的背影、风吹起时他微动的发梢、和同学说笑时浅浅的笑意、擦肩而过时残留的淡淡皂香……所有细碎、隐秘、不敢言说的心动,都被妥帖收藏在纸页里。
她一边在自卑里反复拉扯,一边悄悄攥紧微弱的期许。
拼命稳住下滑的成绩,强迫自己好好听课、好好刷题,默默朝着和他同一所高中的方向慢慢走。哪怕前路渺茫,哪怕她清楚自己普通又破碎,配不上那样耀眼的少年,可这份遥远的念想,仍是她对抗绝望唯一的力量。
日子安静流淌。
长久以来,她永远是遥望的那一方。
人海里,操场间,走廊拐角,她无数次悄悄望向二班的方向,目光长久停留在他身上,却从不敢靠近,不敢惊扰,永远隔着一段遥遥的距离。
本以为,这份单向的凝望会一直这样无声持续下去,他永远是人群里耀眼的光,永远不会留意角落里黯淡的她。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四起,璐星瞳抱着作业本,低头缓步走在走廊外侧,习惯性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行至二班门口不远处时,她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里轻瞥。
郑屿川正和同学倚着栏杆说话,语气轻松,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暖意,清冷的气质里掺着温和的笑意。
璐星瞳飞快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打算快步走过,避免目光相撞的局促。
可就在她低头擦肩的瞬间,一道清淡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刻意的打量,没有多余的探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温和又平淡,不像从前那样全然的无视。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浑身瞬间紧绷。
几秒之后,她才敢极轻地抬眼,余光小心翼翼扫过。
郑屿川已经收回了散漫的视线,没有多看,没有停留,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微微侧身,给她留出了更宽敞的过道。
动作自然又克制,是不经意的礼貌,是很淡很淡的、温柔的回应。
算不上熟识,谈不上在意,仅仅是陌生人之间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可这微不足道的小小举动,却在璐星瞳灰暗沉寂的世界里,轻轻漾开了一层细碎的涟漪。
从前的无数次相遇,他永远目不斜视,将她当做茫茫人海里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这一次,他看见了。
哪怕只是浅浅一眼,只是下意识的侧身礼让,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善意,却足以让压抑许久的情绪,生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依旧阳光坦荡,自带清冷疏离,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不会知道她藏了许久的心事,不会明白她日记本里字字句句的执念,不会察觉这个常年沉默单薄的少女,早已将他当做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这份回应很轻,很淡,浅淡到转瞬即逝,旁人无从察觉。
只有璐星瞳自己清楚,那一瞬间的心动与酸涩,有多汹涌。
她低着头,慢慢走远,耳尖微微发烫,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自卑仍在,阴霾未散,破碎的挣扎依旧日复一日。
可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让她忽然觉得,那些咬牙硬撑的日子,那些独自崩溃又自愈的夜晚,好像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意义。
晚风穿过走廊,带来初春浅浅的草木气息。
她回到座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肚里的日记本。
纸页藏山海,心事寄屿川。
漫长的暗恋依旧无声,遥遥的遥望仍在继续。
只是从今往后,这片单向奔赴的岁月里,多了一场极其克制、温柔又短暂的回应。
不浓烈,不惊艳,却足够支撑她,再好好往前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