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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三千世界之终极笔记一情劫难渡(48)”

月鳞绮纪之露芜衣的爽文人生

戈壁的夜风卷走了众人远去的车辙,格尔木疗养院彻底归于死寂。

楼内灯火尽数熄灭,破碎的玻璃窗灌进呼啸的晚风,四处散落着方才打斗过后的凌乱痕迹,地上还残留着冰霜消融之后的浅浅水渍。所有人尽数离去,偌大的旧楼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人声。

一道纤细的黑影缓步踏入荒废的大厅。

裘星瑶孤身一人,踏着满地碎屑缓缓走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哒哒声响。她避开地上残余的寒霜水渍,目光冷静地扫过狼藉的四周,方才那场混战已经落幕,目标已经被张起灵一行人带走,可她并没有空手而归。

她弯腰,指尖轻轻捏起地面那枚遗落的银针。

针身纤细锋利,针尖之上,还沾着一丝尚未完全干涸、属于你的暗红血痕。那正是方才暗算划伤你侧脸的暗器。

鲜血细微稀少,却足够。

裘星瑶垂眸盯着指尖的银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她算准这群人会仓促撤离,必定顾不上收拾一枚小小的暗器,特意等到所有人驱车离开,才独自潜入这片空楼。

她在心底默念,呼唤出潜藏在自己身上的系统。

裘星瑶
裘星瑶

【将采集到的血液样本提交,启动身份解析。】

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面板,凭空浮现在她的眼前。那枚染血的银针被无形力量托举到半空,淡淡的血色微光从针尖剥离出来,涌入系统面板之中,数据流飞快滚动,一行行字符不断刷新跳动。

空气中只有晚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响。

裘星瑶静静伫立,眼底带着笃定的期待。她猜测过你的来历,猜想你或许是九门隐藏的后人,或许是身负特殊古族血脉,又或是某个得到奇物加持的凡人。种种猜想,在她脑海之中推演无数遍。

几秒之后,解析完成。

蓝色光屏上,清晰浮现出你的全部信息。

姓名:露芜衣/朝露

-种族:仙

-称号:朝露神女(天庭册封仙阶,非正统神位)、天命之女

一行文字清清楚楚撞入裘星瑶的眼底。

她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从容算计的神色瞬间裂开,满满的诧异席卷了整张面孔。

仙。

她设想过千万种身份,市井异人、古老部族后裔、被古墓力量改造过的凡人……可唯独从来没有料到,你竟然是一位仙人。

天庭册封的朝露神女,天命之女。

裘星瑶怔怔望着悬浮的系统面板,指尖微微攥紧,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

仙人!

那代表着与生俱来悠长寿元,近乎不灭的躯体,超脱凡俗的力量。

长久以来,她汲汲营营,四处奔波,苦苦追寻长生的秘密,钻研西沙的古墓,窥探蛇沼的终极,千方百计想要挣脱凡人寿命的桎梏。陈文锦、西王母、陨玉长生,她一直以为长生只埋藏在塔木陀的地底,埋藏在西王母的秘术当中。

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一位活生生的仙,就出现在这个时代。长生不老的奥秘,根本不必去苦苦叩问西王母的陨玉,你的身上,就携带着真正的长生本源。

一瞬之间,滔天的贪欲从心底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裘星瑶的眼底,原本的冷静、城府、算计尽数退去,一层近乎偏执的疯狂,毫无遮掩地在眼眸深处蔓延开来。眼尾微微泛红,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她死死盯着光屏上“朝露神女”那几个字,指节攥得发白。

裘星瑶
裘星瑶

“原来是仙……竟然是仙。”

她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混杂着震惊、狂喜,还有难以压制的贪婪。

裘星瑶
裘星瑶

“我猜遍了所有可能,偏偏漏掉了这一种。凡人穷尽一生追逐长生,而你生来便拥有。”

西王母耗费无数心血,用尸蹩丹药制造出残缺又痛苦的长生,要承受禁婆化的反噬,受尽折磨。可身为朝露神女的你,本源便是仙,与生俱来便拥有无尽寿元。

只要能够捕获你,解析你的仙之本源。

那梦寐以求的长生,唾手可得。

什么塔木陀,什么西王母陨玉,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你,才是最大的宝藏。

疯狂的野心在胸腔里肆意疯长,可她依旧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她清楚吴邪、张起灵、黑瞎子全部都护在你的身前,想要把你夺走,绝非易事。

裘星瑶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躁动,再睁开眼时,眼底那股近乎毁灭的疯狂被她强行掩藏下去,却依旧残留着灼烧般的执念。

她抬手,虚拟系统面板缓缓消散。那枚染血的银针被她小心翼翼收好,妥善藏进贴身的收纳夹层。

裘星瑶
裘星瑶

“朝露神女,露芜衣。”

她轻轻念着你的名字,一字一顿。

裘星瑶
裘星瑶

“塔木陀,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你的仙躯,你的长生能力……我势在必得。”

残破的疗养院内,昏沉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

一场针对你的阴谋,自此悄然敲定。

戈壁另一头,正在奔赴定主卓玛的越野车之中,你尚且浑然不觉。

一滴遗落在银针上的鲜血,已经将你最大的秘密,泄露给了最危险的敌人。

空旷死寂的格尔木疗养大厅里,破碎的玻璃窗不断灌入戈壁凛冽的夜风,卷起地上细小灰尘盘旋飞舞。裘星瑶压下心底翻涌的狂热贪欲,指尖轻点悬浮在身前的淡蓝色系统光屏,原本显示着朝露神女基础信息的界面瞬间跳转,切入专属定制布局页面。

她眸光冷冽,语气笃定地对着系统下达指令:

裘星瑶
裘星瑶

“以目标露芜衣,朝露神女为核心,结合天衰不可逆缺陷、仙魂自我冰封、战力虽强却存在持续损耗的弱点,制定长线抓捕布局,优先规避张起灵、黑瞎子两大顶级战力的正面纠缠,拆分吴邪、王胖子等人的护卫阵型,规划在塔木陀蛇沼范围内的伏击节点。”

海量数据流瞬间在光屏上飞速刷屏,密密麻麻的方案条目层层浮现,系统接连弹出多条可行性策略。

第一条,利用天衰特性,持续投放能够刺激仙体本源躁动的特制药剂,加剧天衰发作频率,让你持续性被神魂衰败的痛苦侵扰,战力大幅度缩水;第二条,挑拨阿宁团队与吴邪一行人之间的利益矛盾,借阿宁的疑心制造隔阂,断掉你们中途的补给来源;第三条,暗中放出改良版鸡冠蛇群,以蛇沼天然环境当作掩护,伺机制造混乱,创造单独将你隔绝的机会。

裘星瑶逐条浏览布局细则,时不时伸出手指滑动光屏,剔除过于激进、容易引来张起灵拼死反扑的冒险方案,又添上数条隐蔽的暗线安排,甚至将潜伏在戈壁各处、原本听命于裘德考的零散线人全部划入调动名单,全程神情冷静,方才失控的疯狂被她妥善收敛,只剩下精密算计。

待整套针对你的完整布局敲定、系统自动锁定所有执行步骤后,淡蓝色系统面板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她从口袋里取出一部加密卫星手机,走到疗养院靠墙的阴影角落,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跨国加密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滋滋电流杂音,几秒过后,一道苍老却依旧精明锐利的男声从听筒另一端传来,带着常年身处商战与盗墓圈子独有的沉稳沙哑,正是裘德考。

裘德考
裘德考

“星瑶?这个时间打来,是在格尔木疗养院有收获了?”

裘德考此刻远在境外据点,毕生执念依旧死死纠缠着长生的秘密,多年来一直靠着裘星瑶深入国内腹地,跟进西沙考古队、塔木陀西王母国的所有线索。

裘星瑶背靠冰冷斑驳的墙壁,目光望向窗外漆黑无垠的戈壁荒原,声音压得极低,杜绝被旁人窃听的可能,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裘星瑶
裘星瑶

“父亲,我在格尔木疗养院,有了远超西王母陨玉的重大发现。我们苦苦追寻数十年的长生,未必需要寄托在陨玉、尸蹩丹药那些残缺的法子上。”

听筒对面的裘德考明显来了兴致,原本慵懒的状态立刻收敛,语速微微加快:

裘德考
裘德考

“哦?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你找到了陈文锦手里完整的长生配方?”

裘星瑶

“不是配方,是一个人。”

裘星瑶

裘星瑶指尖摩挲着贴身存放染血银针的口袋,一字一顿,声音里裹着浓烈的野心

裘星瑶
裘星瑶

“那个被张起灵、黑瞎子拼死护住的女人,名叫露芜衣,别称朝露神女,本体是实打实的仙,天庭册封的仙阶存在,也就是世人嘴里的天命之女。我拿到了她的血液样本,得到了完整的解析,她天生便拥有无尽寿元,是自然层面的长生,远远胜过西王母那伴随无尽反噬的畸形长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足足数秒的死寂,紧接着,裘德考压抑不住情绪,苍老的嗓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震惊:

裘德考
裘德考

“仙人?这怎么可能!这片土地上,怎么还存在活着的仙人?你确定你的检测没有出现半点差错?”

裘星瑶
裘星瑶

“绝对不会出错,我的解析精准度没有任何问题。”

裘星瑶语气十分肯定

裘星瑶
裘星瑶

“她不是依靠后天外物获得寿命,仙骨是与生俱来,唯一的短板就是爆发过天之衰,留下了永久性的隐患,仙魂主动冰封情感压制衰败,这便是我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突破口。我刚刚已经做好了全套布局,准备在塔木陀蛇沼之内,一步步瓦解她身边所有依仗,找机会将她控制在手。”

裘德考平复了许久激动的心情,多年的阅历让他没有被长生冲昏全部头脑,沉声开口,开始权衡利弊:

裘德考
裘德考

“张起灵的实力有多恐怖,我们早有领教,还有那个手段诡谲的黑瞎子,再加上吴邪一行人死死护着她,想要强行拿下这名神女,风险太大了。”

裘星瑶
裘星瑶

“所以我没有打算正面硬拼。”

裘星瑶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裘星瑶
裘星瑶

“先利用天衰弱点不断消耗她,再离间阿宁队伍和吴邪的合作关系,分批分割他们所有人,让他们自顾不暇。您只需要调动我们潜伏在新疆戈壁外围的全部精锐人手,分批潜入塔木陀待命,不要过早暴露,只等我创造出空隙,再一举出手。”

裘星瑶
裘星瑶

“一旦成功,研究透彻她的能力,我们就能彻底摆脱尸蹩丹药带来的副作用,得到真正完美的长生,再也不用眼巴巴困在西王母的方寸陨玉之中苟活。”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裘德考毕生的心结,他沉吟片刻,当即敲定主意:

裘德考
裘德考

“没问题,我立刻安排麾下精锐分批动身,低调进入新疆境内听你调遣,所有物资、特制药剂也会在三日内送到戈壁交界的隐秘中转站。切记,万万不可轻敌,不要过早和张起灵彻底撕破脸,以活捉那名神女为第一要务。”

裘星瑶
裘星瑶

“我明白。”

裘德考
裘德考

“时刻保持加密通讯畅通,有任何变故第一时间联系我。”

裘星瑶
裘星瑶

“清楚了。”

简短结束通话,裘星瑶挂断卫星电话,将手机重新收好。晚风灌入破败的疗养大楼,吹动她的衣角,她抬头望向越野车消失的荒漠尽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疯狂。

格尔木的夜色彻底沉沦,前路奔赴蛇沼的众人尚且一无所知,一张针对朝露神女的大网,已经由裘星瑶牵头,连着远在境外的裘德考,悄然在塔木陀的荒漠深处,缓缓张开。

越野车在茫茫戈壁滩颠簸疾驰了数个时辰,夜色渐深,风沙渐渐柔和下来,远处戈壁腹地终于出现了零星灯火与牧民毡房的轮廓。

这里是定主卓玛的居所,也是当年西沙考古队进入塔木陀前唯一的戈壁向导落脚点。

两辆车缓缓减速、停稳在平坦沙地上。夜风微凉,远处是无尽漆黑的荒漠,近处散落着几座白色藏式毡房,炊烟早已落尽,只剩一片安宁寂静。

一路行车颠簸,张起灵全程将你护在怀里,黑瞎子的宽大皮衣始终严严实实罩住你的头与身躯,没有泄露半分霜白发丝与异常气质。直到车辆彻底停稳,他才极其轻柔地俯身,确认你没有磕碰、脸颊纱布安稳无恙,才稳稳抱着你下车。

吴邪、胖子紧随其后下车,踩在细软黄沙上,一路风尘仆仆。阿宁带着两名心腹,率先走向最中间那座最大的毡房。

毡房内灯火昏黄,暖意融融,隔绝了戈壁夜里的寒凉。

正中央盘腿坐着年迈的定主卓玛,老人鬓发花白,神色沉静肃穆,手中轻轻捻转法器,闭目静坐,自带一股常年行走戈壁、通晓天机的沧桑气场。她的孙子扎西立在一旁,安静候命。

众人依次入帐,无人喧哗。

阿宁没有多余客套,从随身防水背包里取出一枚古朴旧瓷盘,小心翼翼托在掌心,递到定主卓玛面前。

这是黑瞎子此前从遗迹之中带出、属于当年陈文锦队伍的引路瓷盘,也是进入塔木陀西王母国唯一的原始地图信物。

瓷盘盘面刻满细密曲折的戈壁河道、荒漠沟壑、隐秘山口纹路,层层叠叠,暗藏进蛇沼的唯一路径。

定主卓玛缓缓睁眼,枯瘦的指尖抚过冰凉盘身,目光一寸寸扫过盘上所有纹路,细细辨认许久,最后轻轻摇头,用藏语低声呢喃几句。

一旁的扎西即刻翻译:“我奶奶说,这个盘子不全。有一处关键缺口残缺,纹路断了一截,地图不完整,没法带路进塔木陀。强行进去,只会在蛇沼迷城彻底迷路,有进无出。”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一凝。

吴邪瞬间蹙眉,上前一步盯着瓷盘残缺的边角:

吴邪
吴邪

“残缺的部分在哪里?有没有线索?”

扎西转述老人的话语,字字清晰,敲定了接下来全部行程:“残缺的盘角,留在了兰措。只有去到兰措,找回缺失的碎片,拼完整整套地图,瓷盘才能真正指引蛇沼方向。”

真相彻底落定。

所有绕路、等待、集结的原因全部通透——想要进塔木陀,必先赴兰措补全盘图。

阿宁当即利落敲定行程,眼神笃定:

阿宁
阿宁

“那就改道,先去兰措。补全瓷盘,即刻正式进入蛇沼鬼城。”

黑瞎子站在帐侧,单手揣兜,墨镜下目光沉静,无声确认路线无误。

张起灵抱着被皮衣裹护的你,静静立在帐角,沉默听完全部对话,没有异议,只始终将你稳稳护在视线最安全的位置。

胖子松了口气:

王月半
王月半

“总算有准信了,不是瞎跑就行。”

谈彻底落幕,全队行程敲定:连夜休整,次日启程奔赴兰措。

走出毡房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整片戈壁万籁俱寂,漫天星河低垂,铺洒在无垠黄沙之上,清冽辽阔。

众人不再赶路,开始就地安营扎寨。

两名阿宁的心腹手脚麻利,熟练卸下车上全部户外装备、防水帐篷、睡袋、净水物资与干粮补给。

胖子主动出力,弯腰扯住帐篷边角,配合着钉地桩、拉防风绳,动作利索,嘴里还絮絮叨叨念叨戈壁夜里温差大、风沙猛,必须扎牢营地。

吴邪帮忙整理背包、清点相机内存、核对霍玲线索笔记,将所有关键证据妥善收好。

黑瞎子全程目光不离你,主动接过所有杂事,帮着稳固帐篷、检查防风设备,杜绝任何隐患。

张起灵自始至终抱着你,待两座防风防雨的大号帐篷稳稳搭建完毕,才弯腰缓步走入最内侧、最避风的主帐篷。

他轻轻落座,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你妥帖安置在柔软睡袋之上,抬手再次拢紧黑皮衣,挡住所有缝隙,不让夜风灌入、也杜绝任何一丝外露的可能。

营地很快搭建规整:两座主帐、物资堆放整齐、防风绳绷紧、地桩牢牢钉入沙层,应急灯亮起暖黄光晕,在漆黑荒芜的戈壁滩上,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夜风徐徐拂过营地,远处荒漠漆黑无垠,静得能听见沙粒流动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各司其职,休整待命。

前路已定——

兰措补盘,蛇沼入局。

戈壁深夜的寒气愈发刺骨,营地两顶帐篷之间支起一盏大功率营地灯,昏黄的光圈堪堪圈出一片活动区域,外围尽数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风沙时不时掠过帐篷布料,发出持续不断的簌簌轻响。

白日里跟着阿宁留下来的两名外籍男子,靠在堆放饮用水与压缩干粮的物资箱旁,手里各自攥着罐装热咖啡,看似随意闲聊,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频频瞟向内侧那顶避风条件最好的主帐篷。

从格尔木动身驱车到定主卓玛的毡房,再到方才安营扎寨的全程,两人心里始终压着一团疑惑。那个从头到尾被宽大黑色皮衣包裹得密不透风、全程窝在张起灵怀中不曾有过半分大幅度动作的人,实在太过古怪。

一路颠簸的越野车后座,对方始终安安静静,既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时不时掀开口透气,也不曾出声交谈,如同一件被仔细收好的贵重物件,被张起灵牢牢护在怀里。起初二人只当是受伤严重的伤员,可接连数个钟头过去,连稍微挪动身体的动静都没有,古怪之感越来越浓重。

他们悄悄打量过黑瞎子,那个戴着墨镜、看着吊儿郎当的男人,看似散漫,实则时时刻刻都在有意无意封堵旁人窥探帐篷的视线,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戒备;至于抱着人的张起灵,更是浑身写满冷淡,那双漆黑的眸子只要淡淡扫过来,便自带极强的压迫感,周身气场冷硬,压根不敢贸然上前搭话试探。

两个外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浓烈的好奇心,还有几分隐隐的忌惮。硬去盘问那两个人纯属自讨苦吃,思来想去,正在营地灯光下低头忙活的吴邪,反倒成了唯一合适的突破口。

吴邪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地上,身前平铺着从疗养院带出来的笔记本,相机摆在一侧,借着营地灯的光亮,反复比对白天拍下的霍玲房间照片,对照着笔记梳理西沙考古队的时间线,指尖时不时用笔在本子上勾画疑点,眉头微微蹙着,全身心都沉浸在繁杂的线索里。

高个子的外籍男人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用英语小声交流了两句,敲定主意后,两人一同起身,装作闲来无事溜达消食的模样,慢悠悠踱步走到吴邪身旁,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帐篷里的人。

“伙计,不介意我们在这边坐一会儿吧?”矮个子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开口,手里捏着两罐没开封的咖啡,递了一罐到吴邪面前,刻意摆出友善无害的姿态。

吴邪闻声从笔记上抬起头,愣了一下,接过咖啡放在身侧沙地上,略带警惕地打量了二人两眼。他清楚这两人是阿宁筛选过后留下的心腹,可终究是外人,心底本能留了防备,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色:

吴邪
吴邪

“没事,随便坐。怎么还没休息?”

两人挨着吴邪坐下,目光下意识又飘向不远处紧闭拉链的主帐篷,帐篷布料厚实,根本看不清里面分毫光景。高个子男人绕着弯子,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开口:“我们跟着阿宁小姐跑过很多荒漠探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组合。白天一路上,那位沉默的男人怀里一直抱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是伤势特别严重的伤者吗?”

这话一出,吴邪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他瞬间明白了二人的来意,原来是盯着你产生了好奇心。他很清楚你的身份绝对不能泄露,朝露神女的身份、白发、天衰的隐患,一旦传入阿宁手下耳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辗转落入裘星瑶的耳目里,到时候后患无穷。

他刻意垂下眼帘,装作漫不经心地合上笔记本,轻描淡写地搪塞:

吴邪
吴邪

“算是吧,在格尔木疗养院里受了很重的外伤,身体底子差,经不起折腾,需要全程静养,不方便见生人,所以才用衣服裹严实了。小哥陪着照看,我们也能省心不少。”

这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可两个外籍男人显然没有轻易被打发,矮个子依旧不死心,继续追问:“究竟是什么伤?就连抵达营地扎营,也依旧不能出来透透气吗?而且黑瞎子先生看得太紧了,我们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恶意。阿宁小姐允许我们跟着一同前往兰措、深入塔木陀,大家也算是临时队友,不必防备心这么重吧?”

吴邪心里暗暗皱眉,这两个人的好奇心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再度把话题岔开,帐篷侧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黑瞎子揣着两盒压缩饼干慢悠悠走了过来,墨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不少。

他径直走到吴邪身侧站定,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轻飘飘落在两名外籍男子身上,语气慢悠悠,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警告意味:

黑瞎子
黑瞎子

“两位兄弟,探险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和忌讳。既然阿宁让你们跟着队伍,守好本分,管好眼前路上的事就够了。不该打听的秘密,刨根问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蛇沼里面到处都是要命的东西,分心在无关的事情上,很容易丢掉小命。”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堵死了两人继续打探的念头,暗含的警告十分直白。

就在这时,主帐篷的拉链从内侧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张起灵半边身子出现在门口,安静地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边,没有凌厉的动作,可独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两名外籍男人下意识收敛了所有打探的心思,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帐篷缝隙之中,隐约能看见黑皮衣安静铺在睡袋上,你依旧安静蛰伏在庇护之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与窥探。

两个外籍人心知再追问下去只会彻底惹恼这群人,只能讪讪地站起身,敷衍着说了两句客套话,转身悻悻回到物资箱旁边,只是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越发浓重。

吴邪长舒一口气,对着黑瞎子无声地递了个感谢的眼神,低头收起了桌上所有资料,再也没有继续翻看的心思。

深夜的戈壁营地表面平静安稳,底下早已暗流翻涌。阿宁靠在另一顶帐篷门口,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暗自盘算着什么;暗处风沙涌动,谁也说不清,除了眼前心怀好奇的两名外籍队员,还有多少潜藏的危机,正盯着队伍里最大的秘密,虎视眈眈。

两名外籍男人悻悻走远之后,营地边只剩下昏黄的灯光静静铺在黄沙上,风声压低了不少。黑瞎子侧过头,朝着主帐篷门口的张起灵遥遥递去一个眼神。

四目相接,没有半句言语,素来默契的二人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张起灵微微颔首,缓缓将帐篷的拉链向上拉合大半,只留一道极窄的缝隙用来通风,目光短暂在黑瞎子身上停顿片刻,便重新落回帐篷内部安稳蛰伏的你身上。他方才现身,本意便是杜绝外人继续试探窥探,此刻隐患暂时压下,周身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彻底放松。

黑瞎子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脸上那股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单手插进裤兜里,脚步慢悠悠地踱到帐篷阴影处,心底已经细细盘算开了明日奔赴兰措的各项事宜。

先前那件临时用来遮掩你的黑皮外套只能应急,宽松是足够,可款式单薄,领口、袖口到处都是容易漏出破绽的边角,白天在戈壁阳光底下,只要稍稍晃动,便极有可能从缝隙里泄出一缕雪白长发,或是让人瞥见你不同于常人的冰蓝色眼眸。兰措地处荒漠湖畔,视野开阔,来往偶尔会有零散的本地牧民,比起荒凉无人的戈壁野地,人流繁杂了不少,风险陡然上涨。那两个阿宁手下尚且好奇心爆棚,若是遇上更多陌生人,一丁点疏漏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绝对不能再只靠着一件皮衣勉强遮挡。

他在心里笃定,明天动身前往兰措,必须一刻不离地把你带在身边,绝对不能把你独自留在营地。留在后方看似安全,可谁也无法保证裘星瑶的眼线有没有悄悄尾随而至,比起空旷无遮挡的临时营地,跟在队伍众人眼皮底下,反而能时时刻刻处于他和张起灵、吴邪几人的保护圈内,安全系数高上数倍。

既然确定要带着你同行,一套能够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彻底隐藏所有特殊特征的衣物就成了必需品。

黑瞎子在脑子里一点点勾勒合适的装束:外层选厚实的深灰长款防风冲锋衣,帽檐宽大,可以彻底压下,遮住整张头颅,搭配同色系的高领保暖打底,牢牢封住脖颈,杜绝露出皮肤的可能;再配上厚实的防风手套,将双手尽数裹住,从头到脚不留半点暴露的地方。既可以完美掩盖你的白发、仙者独有的外貌特征,宽大的版型还能遮住身形,旁人远远看去,只会当作是畏于戈壁风沙、全副武装的普通队员,根本不会多加留意。同时面料耐磨抗风沙,走湖边崎岖地形也不容易磨损开裂,兼顾了隐蔽性和实用性。

除此以外,他还默默记下要单独准备一条柔软的遮光面巾,万一中途需要短暂掀开领口透气,也能隔着面巾挡住样貌,全程规避暴露的风险;再额外分装一小瓶消炎药膏,你脸颊上被银针划伤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一路奔波难免会被风沙刺激,随时可以拿出来换药护理。

想到张起灵一向沉默寡言,不擅长打理这些细碎琐事,这些准备工作索性由自己全权包揽。他抬眼再次看向紧闭的帐篷,知道此刻你正安安静静待在里面,被小哥稳妥护着,不必遭受外界纷扰。

方才那两个外籍人的打探算是敲响了警钟,队伍里并非铁板一块,好奇心永远是泄露秘密的导火索,再加上暗处还有裘星瑶虎视眈眈,半点大意都不能有。只要把遮挡的衣物准备周全,全程贴身看护,即便到了兰措,也能最大限度护住你的仙者身份、天衰的秘密不被外人察觉。

这时吴邪收拾好了全部资料,抱着背包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吴邪
吴邪

“刚才多亏你出面拦住那两个人了,接下来怎么办?明天去兰措,真的要带着她一起吗?”

黑瞎子收回纷飞的思绪,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压低,笃定地开口:

黑瞎子
黑瞎子

“明天干脆直接带着她一起奔赴兰措就完事了,等赶到地方,就地配齐一整套全副武装的装备,所有隐患全都能暂时压住,这不就稳妥了?”

吴邪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瞥了眼身后紧闭拉链的主帐篷,眉头微微皱起,小声提出顾虑:

吴邪
吴邪

“可是兰措那边还有零散牧民活动,加上阿宁全程跟着,还有那两个好奇心极强的手下,就算置办了装备,也难保不会被人盯紧。而且她身体本就偏弱,天衰时不时会隐隐发作,来回折腾吃得消吗?”

黑瞎子
黑瞎子

“留在临时营地才是真的悬。”

黑瞎子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后背轻轻倚靠在帐篷支撑杆上,抬手朝上推了推墨镜,目光深沉地望向漆黑无垠的戈壁深处

黑瞎子
黑瞎子

“谁能确定裘星瑶有没有一路悄悄尾随过来?我们所有人集体外出,空落落的营地反倒成了最容易被偷袭的死局。把她放在我们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我、小哥、你还有胖子轮番盯着,远比独自留守安全得多。”

黑瞎子
黑瞎子

“至于装备,兰措那边有小型补给据点,能买到长款防风冲锋衣、加厚面罩、全包手套还有宽檐遮阳大兜帽。从头到脚包裹严实,高领牢牢锁死脖颈,兜帽压到眉骨,风沙大的时候再蒙上防尘面巾,别说她的白发、冰蓝色瞳孔,就连身形都能完美遮掩。外人远远看去,只会当成是畏惧戈壁烈风、不爱说话的普通队员,根本不会多做揣测。”

话音刚落,帐篷的拉链被缓缓向下拉开一小截,张起灵缓步走了出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方才在帐内听清了二人所有对话,安静站定在黑瞎子身侧,淡淡投来一个眼神,极轻地颔首,表示完全赞同这个决定。在他看来,让你时刻处于同伴的包围圈之中,远比孤零零守在营地要安心。

胖子抱着鼓鼓囊囊的睡袋从另一顶帐篷钻出来,刚好听见后半段对话,立马凑上来大大咧咧附和:

王月半
王月半

“这话在理!那两个老外贼爱瞎打听,留在营地保不齐要凑上去扒着帐篷窥探。带去兰措,有俺胖爷站岗放哨,谁也别想凑过去乱瞅!等买好了全套行头,裹得严严实实,就算阿宁有心深究,也挑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黑瞎子
黑瞎子

“你今晚好生守着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动身前往兰措,等落地之后,我第一时间去搜罗全套遮挡装备,里外搭配两套,就算中途衣服被风沙磨坏,也有替换的。顺带再备上润肤膏还有消炎的药膏,她脸上的伤口经不起湖边的盐碱风摧残。”

张起灵默然点头,重新转回帐篷内,拉上拉链前,最后扫视一圈整片寂静的营地,将周遭所有角落默默收入眼底,确保没有潜藏的窥视视线,才彻底闭合拉链,再度坐回到你的身边,安静守着熟睡的你。

吴邪缓缓松了口气,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纠结:

吴邪
吴邪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一同动身。只是千万要多加小心,阿宁心思很深,另外暗处裘星瑶始终虎视眈眈,千万不能出现一丁点纰漏。”

黑瞎子
黑瞎子

“放心。”

黑瞎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浅笑

黑瞎子
黑瞎子

“有我们几个兜底,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分毫。等置办妥当装备,顺利补齐瓷盘碎片,咱们再踏踏实实朝着塔木陀进发。”

夜风卷着细碎黄沙掠过营地灯火,表面一派平和安宁,明日奔赴兰措的计划彻底敲定,保护你的周全,成了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