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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城的风,很大。
大到吹乱了苏岁的鬓发,大到让她一时恍惚,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是何时开始的轮回。
苏岁静静站在港口边,海风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垂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个试图逃跑的女孩被他们死死按进水里,挣扎的泡沫咕噜噜地冒上来,又迅速破碎。直到那双挣扎的手彻底无力垂下,直到确认死亡,那群人才肯松手。
尸体像一块破布般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浪花轻轻摇晃。
苏岁眼睫未动,仿佛看的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而是一粒尘埃的落下。
“老大,这是这个月第四个逃跑的了。”
男人站在岸边,手上还滴着新鲜的血水,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码头鱼虾腐烂的腥臭,实在难闻得紧。
苏岁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香在口腔里弥漫开,勉强压下了喉头的反胃感。
随后,她转身便走,只留给身后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苏岁“……”
她轻轻掀起眼帘,目光穿透梁城常年不散的迷雾,望向了前方那条漫长又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这条路太远了,远到触不可及。
梁城这个地方,治安崩坏,律法形同虚设,是所有罪犯的狂欢天堂。
而她,苏岁,是一名警察,一名甚至连配枪都没资格拿的实习警察。
潜伏在这座罪恶之城的最深处,她几乎是这里唯一的“正道”。
嘴里的棒棒糖被她狠狠咬碎,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浓郁的草莓甜味在口腔里疯狂弥漫开来——
那是她在这片泥潭里,仅剩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破旧的街道上,不是杀人就是抢劫,除了一些交了钱的摊子没人去杂,其他的,可以说是砸了个遍。
落后就要挨打。
而在这里,穷,便是原罪。
“燊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放过我这次吧!”
苏岁循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一家破旧小卖部的霓虹灯牌下,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面前那位红飘带少年的腿,卑微地求饶。
少年眉眼锋利如刀,额头上绑着的红色飘带在梁城肆虐的大风中猎猎作响,张扬又刺目。
恰逢一阵狂风卷过,掀起了那截飘带,也让苏岁清楚地看到了——在那双漂亮的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上位者的、毫不掩饰的狠辣。
陈燊“现在交代,晚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戾气,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说完,他嫌恶地一脚踹开少年,甚至懒得再看第二眼。
而那个被他一脚踹开的少年,很快就被几个面无表情的手下拖拽着带走了,苏岁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不用想都知道,那人死了。
就像之前那几个一样,被扔进海里,淹死,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梁城的夜色里。这就是梁城的规矩。
——求饶没用,眼泪更没用。
在这个地方,同情心是最奢侈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