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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木

云雾凤鸣

半夜,栖霞书院……姜洛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苦闷。她感到一阵不适,试图睡去,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许多烦恼的画面,特别是那颗令她心烦意乱的痤疮。终于,病恹恹的她起身,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的脸庞,脸上那颗突兀的痤疮更显得刺眼。

  “不行,我得想办法。”她心中暗自决定,唤来身旁的茱萸。“茱萸,帮我守住斋舍的门,我要回趟神域。”姜洛云认真地说道。

  “啊?现在回神域?可这是半夜,小心…”茱萸刚想劝阻,便被姜洛云温柔的眼神打断。

  “没有时间浪费了,我需要褚先生的帮助,或者问问风、雷、火神关于焚灭剑和炽烈神火的事情。”姜洛云快速整理好衣物,略显急切。

  茱萸无奈地点了点头,尽管心里还有疑虑,但她也知道朋友的执着。于是,她说道:“好吧,但你要小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姜洛云踏月而出,穿过幽静的书院,心中满是期待与焦虑。这一路她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沉睡的世界。不久,眼前的神域大门向她敞开,璀璨的光辉迎接着她的到来。

  然而,当她进入神域,何以想象中的景象截然不同——三位集风、雷、火之力的神祇正痴迷在一片绚丽的花海间,手中各自握着一枚透着诱人光辉的忘忧果。

  “风神,雷神,火神!”姜洛云挥手呼唤,但她的声音却在这个欢快的氛围被淹没了。“我们在这儿无忧无虑,真是太快乐了!”风神轻声笑道,语气中流露出无比的陶醉。

  “是啊,这里的花香真好,负担统统抛在脑后,真是舒服!”雷神在花丛中愉快舞动着。

  “快来一起享受吧,别想那些烦心事!”火神指着忘忧果,叫唤道。姜洛云一脸错愕,这貌似不再是神域,似乎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急于了解焚灭剑与炽烈神火觉醒的真相,却感到无能为力。问题不仅仅是这些神祇的失态,天阙桥也已在煞气中毁坏,众神无法通过景沅神君的玉洁殿聚集。

  “到底是谁干的?”她心急如焚,踱步于神域的边缘,尝试寻找线索。在姜洛云的心中,明白这无疑是煞气对神域的侵扰,只有恢复众神的清醒,才能化解这场危机。她希冀着时间的流逝能让她找到解决之道,无奈一切似乎都被遗忘了。她闭上眼,心中默念:“必须要唤醒你们!”

  “风、雷、火神,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她坚定地呼吁,尽管声音微弱,却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决心。

  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他们的欢愉,三位神祇仿佛被唤醒,转过身,迷茫而又疑惑地看着她。姜洛云知道,她的使命始终未完,她将竭尽全力恢复神域的秩序,继续寻找被他们遗忘的焚灭剑和觉醒内心的炽烈神火。

  魔域深处,有一座被阴云笼罩的城堡,名为叹怨宫。宫殿的四周弥漫着浓烈的魔气,那是一种让生者感到窒息的存在。叹怨宫的主管大人,也是魔族领主,野心正坐在床上,闭眸打坐,修炼着他那深不可测的恶念。

  叹怨宫的禁忌之地,苍泉和刺罗两位年轻的术法师,悄悄潜入岩浆河流底下,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亡灵。那是一片苍凉而神秘的区域,无数亡灵在此沉沦,携带着曾经的怨恨与不甘。苍泉双手交叠,指尖跳动着微弱的光芒,试图开启那传说中的十时罗盘,这是一种能够逆转生死的神器。

  “只要能够让他们复生,我们就能改变魔域的格局,依靠他们的力量抵抗野心的阴谋。”苍泉的声音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然而,刺罗却面露担忧,“但我们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是亡灵的力量,浸染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我们真能承担得起吗?”

  他的担忧并没有阻止苍泉的决心。苍泉只管紧握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唤醒沉睡在岩浆下的亡灵。随着他咒语的念出,那十时罗盘却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周围的温度迅速攀升,仿佛岩浆都要被抽离出来。

  “不要放弃!”苍泉大吼,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的意志在与亡灵的怨念碰撞,瞬间被那无尽的绝望所击溃。刺罗眼看事态变得失控,心中焦虑不已,“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吞噬的!”

  可苍泉却已经沉浸在了咒语的深渊里,沉重的亡灵之声仿佛回应着他。他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生畏的力量正在涌现,然而就在他以为要成功之际,那股力量却反噬了他,瞬间将二人拉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在叹怨宫,野心的修炼也被打断了。他感受到了一丝异动,睁开眼时,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他垂下头,默念着:“看来,我必须得亲自出手了。”

  白晓棠裹紧了身上的薄衫,快步走向观景台。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她远远就看见重阳倚在栏杆边,身形摇摇欲坠。

  “重阳!”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在他即将倒地的一刻扶住了他。重阳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她肩上。

  “这是怎么了?”白晓棠焦急地问道,一边搀扶着他往廊下走。重阳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正巧厨子四海端着早餐经过,见状连忙放下托盘过来帮忙。“昨晚重阳师兄在后花园和四师兄破茧、师祖斐悟畅谈至深夜,喝了不少酒。”四海压低声音解释,“怕是宿醉未醒。”

  白晓棠皱了皱眉,将重阳安置在斋舍榻上。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转身对四海说:“劳烦您去膳房帮我取些酸笋和鸡皮来。”

  待四海离开,白晓棠打来一盆温水,拧干帕子轻轻擦拭重阳的脸。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却仍闭着眼睛。白晓棠叹了口气,心想这些师兄们总是这般不知节制。

  不多时,四海送来了食材。白晓棠在膳房忙活起来,将酸笋切成细丝,鸡皮焯水去油,加入几片生姜慢慢熬煮。酸笋鸡皮汤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引得路过的弟子频频张望。

  “喝点汤吧。”白晓棠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扶起重阳。他勉强睁开眼,嘴唇干裂得厉害。

  汤匙碰到唇边,重阳下意识地张嘴。酸笋的清香混合着鸡皮的鲜美,让他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多谢,辛苦了你。”他声音沙哑地说完,又闭上眼睛。

  白晓棠看着他喝完汤,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重阳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熟。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书院里开始热闹起来。白晓棠想起茱萸前日提到的新书,便往藏书囊走去。茱萸这时正在整理书架,见她来了,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

  “《山海经异闻录》,我特意给你留的。”茱萸眨眨眼,“听说重阳师兄又喝多了?”

  白晓棠接过书,无奈地点头,“可不是嘛,昨晚和四师兄、师祖聊到深夜。”

  “他们总这样。”茱萸撇撇嘴,“不过重阳师兄酒量最差,每次都是他遭殃。”

  两人相视一笑。白晓棠翻开书页,墨香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重阳醒来可能会口渴,便匆匆告别茱萸,又折返回膳房准备茶水。

  路过观景台时,她驻足望了望。晨雾散尽后的山色格外明净,几只鸟儿掠过天际。白晓棠深吸一口气,抱着书继续向前走去。这个清晨,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斋舍内,姜洛云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触碰右脸颊那颗红肿的痤疮,眉头微蹙。这小小的瑕疵在她如玉般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明烨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盒药膏。“喂!听说你脸上长东西了?”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姜洛云下意识侧过脸去。“不碍事。”明烨已经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拧开药盒。“别动。”他的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点在她发烫的皮肤上。姜洛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杂着药草的苦涩。

  “好了。”明烨后退一步,“这下我们扯平了。”姜洛云冷笑一声:“扯平?你手臂上的伤是我给你上的药,现在你不过是还了个人情而已。”

  一个星期前,明烨为了保翠青山与蛟龙交战,左臂被它的利爪划伤。是姜洛云连夜采药,为他解毒疗伤。那时他还高烧不退,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明烨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焚灭剑。”姜洛云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它在你手里。”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明烨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备。“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这本就是我族圣物。”姜洛云毫不退让,“你从自己的族人手中夺走它,却不该据为己有。”

  明烨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姜姑娘,我欠你的药钱已经还清了。至于焚灭剑……”他拉开房门,“恕不奉陪。”

  姜洛云站在原地没动。“你根本不明白这把剑意味着什么。”

  “我不需要明白。”明烨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请你离开。”

  院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姜洛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明烨心头一颤。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入飘落的梧桐叶中,红衣在秋风里翻飞如蝶。

  窗外,一片红叶轻轻叩响窗棂,像是无声的叹息。茱萸手中的扫帚突然碰到书架底部一块凸起的青砖,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整个藏书囊的地板突然开始震动。墨韶正踮着脚擦拭高处书架,一个踉跄摔了下来,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散落一地。

  “小心!”白晓棠伸手想拉住墨韶,却见地板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地下涌出。明烨眼疾手快地抓住身旁的书架,却看见姜洛云的衣角已经被风卷起。“抓紧我!”他大喊着伸出手。

  为时已晚,五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旋转。茱萸感觉自己的发带被风吹散,双麻花辫在空中飞舞。墨韶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几片飘落的书页。

  当双脚重新触到地面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酒香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白晓棠最先睁开眼睛,惊愕地发现自己站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旁是挂着红灯笼的酒肆茶楼。明烨扶起摔倒在地的姜洛云,两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罗浮镇吗?”墨韶揉着发疼的手腕,难以置信地望着街角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柳树,“我们刚才明明还在山顶的书院...”

  姜洛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页碎片,发现上面的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你们看这个!”她颤抖着举起纸张,可就在众人围过来的瞬间,纸片化作了细碎的尘埃,随风飘散。

  街上的行人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五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依旧忙碌地穿行。卖糖人的小贩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空气中飘着甜腻的麦芽糖香气。白晓棠伸手摸向腰间,发现随身携带的书院令牌不见了。

  “难道我们...”姜洛云的声音有些发抖,“穿越了时间?”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明烨数着梆子声:“现在是申时,书院里应该是午时才对。”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的位置确实与记忆中不同。

  隔一会儿,水镜树妖——森魁梧庞大的身躯从地下破土而出,粗壮的树藤如同活物般迅速伸展,瞬间将姜洛云、明烨、茱萸、墨韶和白晓棠五人牢牢缠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五人已被拖入水镜之中。

  冰冷的水浸透全身,姜洛云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蓝的水域中央。四周是扭曲的镜面,映照出无数个自己。明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家小心,这是水镜幻境!”

  五人很快汇合。茱萸检查着四周,眉头紧锁:“必须找到出口,否则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墨韶尝试使用术法,却发现灵力被完全压制。白晓棠突然指向远处:“看,那里有光!”

  他们朝着光源前进,穿过一道道水幕屏障。每通过一关,就会浮现出零碎的记忆画面:一个美丽的粉衣女子,一场惨烈的战斗,还有森魁梧痛苦的咆哮。姜洛云恍然大悟:“这些是水镜树妖的记忆!”

  在最后一关,真相终于揭晓。巨大的水幕上,清晰地映出绾青娘被明烨一剑杀死的场景。森魁梧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是你们杀了她,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明烨握紧拳头:“原来如此。但绾青娘为祸人间,我们不得不这么做。”茱萸上前一步:“森魁梧,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痛苦。放我们出去,我们可以想办法解除你的封印。”

  水镜开始剧烈震动。墨韶突然发现水幕上出现细微裂痕:“他的力量在减弱!”白晓棠灵机一动:“他维持这个幻境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我们一起攻击最脆弱的镜面!”

  五人合力击碎水镜,耀眼的白光过后,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森魁梧庞大的身躯正在枯萎,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枯黄的树干。姜洛云走到他面前:“我们愿意帮你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但你必须承诺不再伤害无辜。”

  森魁梧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缓缓点头。随着他的妥协,缠绕在镇上的藤蔓慢慢缩回地下。明烨长舒一口气:“看来我们又要开始新的冒险了。”

  夕阳下,五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不知道等待前方的是什么,但此刻,至少罗浮镇恢复了平静。而在远处的山巅,一双幽黑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岂料这一故事依旧没有结束,几个顽童在树下嬉戏,不知怎的竟将溪水引到了树根处。等姜洛云发现时,森魁梧的灵根已经被泡得发胀。她记得这时森魁梧虚弱的声音:“小云...我怕是撑不住了...”

  姜洛云的眼眶渐渐红了。她本该早些发现的。森魁梧是这镇上唯一的树妖,活了两百年,却从不伤人。

  “你说要给我做一片能映出心事的银叶...”姜洛云低声说着,小心地将最后一捧土盖在树根上。她特意选了向阳的山坡,那里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的群山。

  镇上的老人说,草木精灵若是得了善缘,来世或可投胎为人。姜洛云希望森魁梧能有个好归宿。做人多好啊,不必担心风吹雨打,不用害怕顽童的恶作剧。若是修炼有成,说不定还能当个山神、土地,受人香火供奉。

  她擦了擦眼角,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云纹的手帕,轻轻系在旁边的树枝上。风一吹,手帕便轻轻飘动,像极了森魁梧之前变给她的那些银叶子。

  “下辈子要是遇见我,记得打声招呼。”姜洛云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去。

  夜色渐浓时,山坡上忽然亮起一点银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片精致的银叶,轻轻落在了姜洛云系的手帕上。叶脉间隐约可见一行小字:“谢谢你来送我,小云。”

  第二天清晨,姜洛云再次来到山坡。当她看见手帕上那片银叶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小心地将叶子捧在手心,阳光下,叶面上映出她含着泪的笑脸。

  远处传来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姜洛云将银叶贴身收好,大步朝镇上走去。风掠过山坡,带来沙沙的响声,仿佛是谁在轻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