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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红影5:活祭

乡诡志

雾散了,井口还敞着,像一张没合上嘴的洞。我站在门框边,脚底发凉,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一幕没法用脑子想明白——红影、梳子、灰白粉末,还有陈默跪在泥地里撒骨灰的样子。我不是怕鬼,我是怕自己知道得太多。

  我弯腰从地上捻起一点残留的灰,指腹搓了搓,颗粒很细,带着点潮气。这不像普通骨灰,烧得不够透,夹着布屑和发丝。他说是“喂她”,不是超度,也不是镇压。供奉死人?为什么?因为她根本就没死?

  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冲了出去。

  巷口有脚步声,是陈默往老屋方向走。我没喊他名字,直接追上去,在拐角处拦住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是黑的,像是熬了好几天。

  “她不是死了。”我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下,“她是活的。井底缺氧,水温低,加上矿物沉积,能让人代谢降到极点,看起来像死,其实是假死。我在书上看过类似案例。”

  他盯着我,没说话。

  “我们必须下去。”我说,“不然这事永远停不了。你父亲也好,那些人也好,全都被困在这里。”

  他还是不吭声,只是看着我,目光沉得像塘底的淤泥。

  我咬了咬牙:“你不信科学,可你信你爸跳了井?信他们把她塞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叫他的名字?那你更该下去看看——她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他终于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点了下头。

  我们回偏屋拿装备。绳索、手电、口罩、刀具,我都清了一遍。他背了个旧帆布包,里面是蜡烛和几包灰布包,没再提“喂”的事。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

  到了井边,石板已经被挪开,黑洞洞的口子直通地下。我检查绳索,绑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井旁铁环上。他看了我一眼:“三十米深,底下不是实土。”

  “我知道。”我戴上口罩,“准备好了就下。”

  他先下去,动作稳,一节一节顺着绳子滑。我也跟着往下。越往下越冷,墙皮湿漉漉的,摸一把,黏手,颜色暗红,像渗了血的泥。空气中开始飘红粉,细得看不见,吸一口喉咙发干。

  “这东西有毒。”我压低声音,“可能是含锰粉尘,也可能混了生物酶,别大口呼吸。”

  他点点头,手电光往前照。

  绳索到底了。脚踩实地,地面硬,铺着碎骨,踩上去咯吱响。眼前是个大洞,四面钟乳石垂下来,像兽牙。正前方有座石台,上面立着祭坛,中间是个水池,泛着暗红光。

  水池里泡着一个人。

  红裙,长发漂在水面,脸朝下。皮肤没烂,反而紧绷,像刚入水不久。我靠近几步,手电打过去,看清她身上那件嫁衣——纹路不对,接缝太密,边缘有褶皱感。

  我蹲下,撕开衣角。

  内层露出来的东西让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皮。人皮。好几块拼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带痣,有的有疤痕。缝线是黑发拧成的,扎进肉里。

  “献祭者的皮……”我嗓子发紧,“每一块,都是另一个人的。”

  陈默没动,目光越过水池,落在旁边一根黑色木桩上。

  那不是木头。

  是个干尸,被穿在一根石钉上,立在池边。面部萎缩,但还能认出轮廓。他穿着旧式中山装,领口扣着一颗铜扣——和我昨天在他屋里见过的照片一样。

  是他爸。

  胸口嵌着一块赤红色矿石,拳头大小,表面有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在供她活着。”我低声说,“用自己身体当‘桩’,镇住她的命。”

  话音刚落,水池动了。

  哗啦一声,女尸缓缓坐起,红裙展开,像血花炸开。她头慢慢转过来,眼睛睁开——全是白的,没有瞳孔。嘴唇裂开,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还给我……我的皮……”

  我本能往后退,后背撞上石壁。她抬起手,指甲又长又黑,指向陈默。

  “她要他。”我拽他胳膊,“走!现在!”

  头顶突然传来巨响,一块钟乳石砸下来,正中绳索。绳子断了,碎石接连坠落。我被掀翻在地,灯摔出去,光柱乱晃。

  陈默却站着没动,看着那女尸一步步爬出水池。

  “走!”他突然吼了一声,把我往侧边推。我踉跄几步,看见他转身冲向祭坛后的一道铁门,拉开就钻进去,反手锁死。

  轰隆——

  整片岩顶塌了一角,烟尘炸开,堵住了铁门。我趴在地上,咳得肺疼,抬头只看到一条窄窄的通风道口,半埋在碎石里。

  我爬过去,卡在洞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铁门缝隙里,一只手伸出来,是陈默的,五指张开,贴在铁条上。门内,红影逼近,白眼直勾勾盯着他。

  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

  铁门彻底被落石吞没。

  我缩进通风道,喘不上气,手里只剩半截断灯,光弱得像快死了。前面黑,后面也黑,只有指尖碰着的岩石,冰凉潮湿。

  我挪了一下身子,头顶有水滴下来,砸在眉心,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有点咸。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