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市集流言

清晨的阳光穿透城镇木栅栏，洒在集市纵横交错的青石板上。喧闹的人声裹着香料、兽皮与烘烤麦饼的香气漫开，一排排摊位依次铺开，最深处便是专营魔导耗材的铺子。

卡伦胸前佩戴的金属徽章在日光下泛着冷白光泽，镌刻着A级冒险者的标识。在这座边境城镇，A级冒险者寥寥无几，他一踏入集市，不少往来冒险者都会下意识侧目。夏川走在他身侧，胸前D级新人徽章光亮崭新，没有经历太多任务磨损，一眼便能看出入行时日尚浅。

两人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耗材摊位。卡伦正同摊主低声交谈，询问抗暗影侵蚀药剂与净化粉末的存货与市价，夏川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从容扫过四周人流，不动声色地感知周遭魔力波动，履行警戒的职责。他并不插话，唯有卡伦转头征询意见时，才简洁说出自己的判断，沉稳克制，不显张扬。

摊主转身去库房清点货物，一道粗粝的笑声从身侧传来。

“哟，卡伦。难得在这里碰到你。”

来人是加尔，一名B级冒险者，身形魁梧，肩扛战斧，皮革护具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胸口B级徽章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两名C级同伴，几人刚采购完魔物狩猎用的箭矢，恰巧路过，目光径直落在夏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加尔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夏川，嘴角扯出嘲弄的笑。

“真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A级冒险者卡伦，挑选搭档的眼光居然这么草率。城里那么多C级、B级老手愿意和你结伴，你偏偏带上这么一个D级新人。”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越发刻薄，“就这小子？怕是连低阶魔物的威压都扛不住。真遇上危险，只会拖累你分心保护，纯粹是累赘。”

身后两名同伴跟着低低哄笑，目光扫向夏川，满是戏谑。

卡伦正要开口，夏川轻轻抬手，微微向前半步，稳稳站了出来。他神色平静，不见怒火，目光直视加尔，声音清晰平稳，刚好足以让周围驻足观望的冒险者听见。

“徽章代表的，仅仅是过往完成委托的累计记录，不是衡量一名冒险者全部价值的标尺。”

加尔一愣，没料到这个被他视作软柿子的新人，居然敢主动开口反驳。他嗤笑一声：“哦？这么说，D级的本事，还能盖过等级？冒险者工会评定等级自有一套标准，难不成工会的判定，还不如你嘴上空谈？”

“工会的标准没有错，但它只评判正面搏杀魔物的能力。”夏川语调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一次任务能不能活下来，不全靠硬碰硬的厮杀。探查陷阱、预判埋伏、感知隐匿魔物、提前规避危机，这些同样是冒险者赖以生存的本事。上次遗迹委托，我们原先的小队，三次死局，都是我提前察觉隐患，才让全队平安脱身。”

周围围观的冒险者一阵小声骚动。那处遗迹委托在城镇冒险者圈子里不算无名，不少人知晓里面陷阱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加尔脸色一沉：“不过是运气好撞见陷阱而已！真要正面交手，遇到暗影魔物，你能做什么？”

“运气不会连续三次救人。”夏川淡淡回他，“你觉得新人只能正面挥刀，这是你的局限。卡伦选择搭档，看重的是互补。他擅长正面破敌，而我负责探查预警，提前清除潜藏的危机。一支队伍，若是所有人都只会挥斧硬冲，看不见暗处埋伏，再高的等级，也容易埋骨遗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加尔胸前B级徽章上，继续说道：“加尔阁下是B级冒险者，想必也清楚，很多魔物不会站在明面上等着你来对战。暗影魔物最喜欢潜藏阴影偷袭，若是没有人事先探查预警，再强悍的正面战力，也容易遭到突袭。”

这话戳中要害。加尔曾经在一次暗影魔物委托里，就是因为缺乏探查，队伍遭魔物伏击，折损一名队友，这件事在冒险者圈子里还有人知晓。周围旁观的冒险者低声议论，不少人眼神里的偏向悄悄转变。

加尔面色涨红，强撑着气势：“说得好听！嘴上再厉害，没有实战战力依旧没用！”

“实战价值，本就不止厮杀一种。”夏川微微侧首，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卡伦，眼底藏着一丝无声的默契，随即转回看向加尔，“你若是不信，大可等到我们落月裂隙的委托结束。任务归来，你自然能看见我究竟有没有拖后腿。但在此之前，仅凭一枚徽章随意贬低他人，未免太过武断。”

卡伦静静站在夏川身后半步，没有打断他的话，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赞许。他原本打算自己出面拦下对方，却没想到夏川思路清晰，句句有理，从容接住了对方所有嘲讽。

加尔被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周围冒险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他本想讥讽新人，到头来反倒被对方用道理驳得无法辩驳，若是继续纠缠，只会越发难堪。

“哼，算你能说。但愿等到任务结束，你还能维持这番说辞。”加尔狠狠撂下一句话，颜面尽失，不愿再多停留，挥挥手带着两名同伴悻悻转身离开，脚步仓促。

围观人群看没热闹，也渐渐散开，集市重新恢复原本的喧嚣。

周遭安静下来，卡伦侧过头看向夏川，目光柔和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说得很好。”

夏川微微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多言。方才当众辩驳，并非为了逞口舌之快，只是不愿让旁人随意看轻他们二人的结伴同行。

这时，耗材摊主抱着木箱子匆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轻轻摇头。

“实在抱歉，抗暗影护符只剩下一枚了。先前有冒险者小队大批量采购，库存已经不足。想要更多护符，要等三天之后新货才会送到集市。”

卡伦打开木箱，仔细清点里面的药剂与粉末。一枚护符，不足以供给两个人一同进入沉影之地。

夏川思索片刻，开口提议：“集市里既然没有存货，我们可以去找那位古籍学者。他常年研究暗影相关的古籍，说不定有渠道，或是自制简易护符。只是前往学者居所要穿过城镇西侧旧巷，最近那里有暗影畸变小怪游荡。”

“正好顺路。”卡伦将药剂布袋背在肩上，目光望向西侧巷道的方向，“旧巷的魔物不强，但擅长藏在阴影偷袭。前路探查，交给你。”

夏川颔首，眼底凝起认真。方才加尔的嘲讽已经散去，接下来，便是用行动印证自己所说的话。

两人结清货款，提着装满魔导耗材的布袋，离开喧闹的主集市，朝着城镇西侧幽深老旧的巷道走去。阳光被两侧高大的木屋遮挡，前路阴影层层蔓延，淡淡的暗影魔力，潜藏在巷弄每一处阴暗角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