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已是异世界
夏夜的风裹挟着大学城后街的烟火气,烧烤摊的油烟、冰镇啤酒的清冽、路人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勾勒出都市夜晚最寻常的市井模样。
夏川靠在泛黄斑驳的老式路灯杆上,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晚风掠过脖颈,带着几分微凉,却压不住胃里翻涌上来的酒气,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他今年二十一岁,国内顶尖工科院校大三学生。从小到大,他都是旁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性格内敛沉稳,做事严谨自律,不贪玩、不叛逆,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学业上。从重点初中到重点高中,再以高分考入这所享誉全国的理工名校,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偏离过既定轨道。
作为工科生,他主修机械工程,辅修电气自动化。每天的生活单调得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清晨七点准时起床,食堂简单吃早饭,然后泡进教学楼上课;没课的时候就扎进实验室,画图、建模、做实验、推导公式;晚上回到宿舍,依旧是刷题、整理专业课笔记,偶尔看看专业前沿文献。
他不沉迷游戏,不热衷社交,朋友圈很小,来往的也就几个室友和同班同学。人生规划早已在心里排布得清清楚楚:稳住专业绩点,拿下保研资格,读完硕士再攻读博士,毕业后进国家级研究所,深耕工程科研领域,安安稳稳过完平淡却踏实的一生。
循规蹈矩,理性克制,相信科学,信奉逻辑,这就是夏川二十一年人生的全部写照。他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图纸、力学原理、电路逻辑,没有天马行空的幻想,更从不相信什么玄幻、穿越、异能之类只存在于网络小说里的虚妄设定。
今晚破例喝酒,完全是拗不过室友的热情。
今天是宿舍老大的生日,一行人下了晚自习就直奔后街烧烤摊。一群年轻男生围坐一桌,烤串摆满桌面,啤酒一箱接一箱往上搬,起哄碰杯,喧闹不休。夏川本就酒量极差,平时几乎滴酒不沾,耐不住室友轮番劝酒,架不住气氛烘托,只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往下咽。
先是低度的果酒,后又混着冰镇啤酒,酒劲来得缓慢却后劲十足。起初还能跟着说笑搭话,到了后半夜,意识渐渐飘远,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喧闹声也变得遥远缥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川子,还行不?脸都红透了。”室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打趣。
“要不我们扶你回宿舍吧,这儿风大,别在路边睡着。”
夏川勉强抬起眼皮,视线重影,摆了摆手,声音含糊不清:“别……不用管我,你们回去就行,我在这儿坐一会儿,醒醒酒就好。”
他实在没力气走路,只想靠着路灯杆静静歇一会儿。室友们知道他性子执拗,酒量又天生偏弱,叮嘱他别乱跑、有事打电话,便结伴说说笑笑往宿舍楼走去。
热闹渐渐散去,后街的人流慢慢稀少,烧烤摊陆续收摊,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偶尔驶过车辆的微弱轰鸣。
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夏川靠着冰冷的杆身,浑身肌肉松弛下来,困意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大脑停止了所有思考,连最后一丝念头都定格在明天早上的早八专业课上——不能迟到,还要提前去教室占座。
下一秒,意识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没有梦境,没有声响,没有光影,仿佛灵魂被剥离了身体,悬浮在一片虚无空洞之中。时间失去了概念,空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段虚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白光接引,没有灵魂离体的缥缈感,没有耳畔响起苍老悠远的低语,更没有任何奇异的触感、异象的浮现。就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次醉酒沉睡,像无数个疲惫的夜晚一样,闭眼,沉沦,失去所有感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清冽温润的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甜、泥土的湿润、野花的淡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温柔地唤醒了沉沦的意识。
夏川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沉睡已久的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那一刻,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预想中宿舍惨白的天花板、堆叠着专业课本的书桌、墙角堆放的行李箱、窗外熟悉的校园楼宇,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顶上方,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穹。
那是一种极致纯粹的蔚蓝,不像城市里被雾霾遮蔽的灰蓝,也不是晴天那种略显刺眼的浅蓝,而是深邃、澄澈、温润的靛蓝,像整块无瑕的蓝宝石倒扣在大地之上,干净得仿佛能洗涤人心底所有的浮躁。大朵大朵的云絮慵懒地漂浮在天际,不是单调的纯白,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粉紫、浅青与柔粉,层次渐变,变幻莫测,厚重却蓬松,像被精心雕琢的棉絮,静静铺展在辽阔苍穹间。
阳光柔和得恰到好处,没有正午烈日的灼人,也没有阴天的暗沉,温润的金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成万千星点,落在林间草地,光影斑驳,随风轻轻摇曳。
夏川猛地睁圆了眼睛,瞬间酒醒,浑身的慵懒与昏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茫然与慌乱。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下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不是城市路边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也不是宿舍柔软的床铺,而是一层厚实绵密的青色苔藓,像天然编织的绒毯,混着细碎的白色、紫色花瓣,微凉又温润,踩上去松软有弹性。他身处一片微微隆起的缓坡之上,四周古树参天,遮天蔽日。
抬头环视,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震撼人心的异域风光。
一棵棵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骇人,最粗的几棵需要两三个成年人伸手合抱才能围拢。树皮沟壑纵横,纹路苍老深沉,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透着亘古悠远的气息。树干上缠绕着淡青色的柔韧藤蔓,藤蔓蜿蜒攀爬,垂落下来,点缀着小巧的淡蓝色花苞,含苞待放,透着几分灵气。
树木的枝叶繁茂至极,层层交错,编织出浓密的绿荫,将大半阳光遮挡在外,林间气温微凉,空气湿润清新。枝叶间,不时有色彩斑斓的飞鸟掠过,羽毛是世间罕见的艳红、鎏金、翠蓝,啼叫声清脆婉转,空灵悠远,绝非地球上任何一种鸟类的鸣啼。
夏川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双脚踩在齐膝的青草之中。
野草长势茂盛,郁郁葱葱,不同于城市人工修剪的草坪,这里的草木带着野性的生机。草丛间星星点点缀满各色不知名野花,浅紫、奶白、淡粉、浅黄,错落交织,风一吹,整片花海便泛起层层涟漪,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清雅淡然,沁人心脾。
他下意识环顾四方,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放眼远眺,目之所及是连绵不绝的绿野平原,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远方横亘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峦轮廓柔和却巍峨雄壮,层峦叠嶂,深浅错落。半山腰萦绕着轻薄如纱的乳白色云雾,缓缓流动,缠绕山腰,将群山衬得朦胧缥缈,宛若仙境秘境。山林间覆满浓密的深绿林木,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
山脚之下,一条溪流蜿蜒曲折,穿梭在草地与林木之间。溪水清澈见底,通透得如同玻璃,能清晰看见水底圆润光滑的各色鹅卵石,还有几尾身形修长、鳞片泛着莹光的小鱼在水中自在游弋,灵动迅捷。流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在静谧的林间缓缓流淌,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韵律。
这一刻,夏川清晰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大学城,不是地球,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寸土地。
没有高楼林立的城市,没有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没有密密麻麻的电线铁塔,没有机器轰鸣,没有市井喧嚣。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溪流叮咚的轻响,飞鸟掠过的啼鸣,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空气中没有汽车尾气的浑浊,没有工业废气的刺鼻,没有食堂油烟的腻味,只有草木原生的清新、泥土雨后的湿润、野花自然的淡香,纯净得让人心肺都觉得舒展。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是酒后产生的幻觉,又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清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真实无比,没有丝毫虚幻。
不是梦,不是醉酒幻觉,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另一个世界。
作为一名信奉科学逻辑的工科优等生,夏川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唯物教育,相信物质守恒,相信时空规律,相信一切现象都能用科学原理解释。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完全超脱了他所有的认知与学识。
好好走在大学后街,靠着路灯杆醉酒沉睡,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竟然直接跨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
穿越。
这个只存在于网络小说、动漫影视剧里的虚幻词汇,此刻硬生生砸在了他的身上,荒诞又真实,让人手足无措。
震撼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茫然、惶恐,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失落。
夏川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四周陌生的山林绿野,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盘旋,忍不住陷入长长的内心沉思。
他不是没看过网络异世界小说,平日里偶尔闲暇,也会翻上几章打发时间。小说里的穿越主角,哪一个不是天降鸿运,开局即开挂?
有的人在穿越昏迷的瞬间,意识踏入混沌虚空,遇见白发苍苍、气质缥缈的上古老者,或是位面贤者、神界高人。对方早已等候多时,一眼看中主角的灵魂特质,当场传授绝世功法、顶级魔法奥义,赠予储物戒指、绝世神兵、灵丹妙药,临走前还留下预言与机缘,保驾护航。
有的人穿越途中,直接绑定全能系统。眼前浮现虚拟属性面板,天赋、体质、技能、背包一应俱全,每日签到领奖励,完成任务升等级,自带自愈、强化、辨识万物的异能,一路躺赢,所向披靡。
还有的人,哪怕没有老者馈赠、没有系统加持,也能天生觉醒特殊天赋。要么拥有顶尖魔法亲和力,天生就能感应天地魔力;要么体魄超凡,力大无穷,远超异世界普通生灵;要么自带过目不忘、语言通晓、危险预知的被动能力,落地就有傍身之本。
可反观自己呢?
夏川仔细回想从醉酒闭眼到异世睁眼的全过程,从头到尾,一片空白。
没有缥缈的混沌虚空,没有刺眼的圣光接引,没有陌生的灵魂低语,没有神秘老者现身,没有任何异象、没有任何感应、没有任何莫名的力量涌入身体。
就是简简单单的睡觉,闭眼,失去意识,再睁眼,换了一个世界。
他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全身,身上依旧是昨晚穿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长裤,脚下一双普通白色运动鞋,没有丝毫变化。伸手摸遍全身口袋,只有一部早已黑屏关机的智能手机、一串宿舍钥匙、半包皱巴巴的纸巾,再无他物。
身上没有凭空多出古朴玉佩、神秘吊坠、储物戒指、奇异手环之类的信物;体内没有多出暖流涌动,没有感受到所谓的天地魔力、元气灵气;脑海里没有多出任何传承记忆、魔法知识、武道心法;眼前也没有弹出任何虚拟面板、系统界面、任务提示。
什么都没有。
无老者馈赠,无系统金手指,无天赋觉醒,无传承记忆,无随身宝物。彻彻底底的裸穿,标准的三无开局,甚至是五无、六无开局。
夏川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别人穿越是逆天改命,开局自带底牌,就算落在荒山野岭,也有资本自保求生,很快就能闯荡世界,扬名立万。轮到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工科大学生,毫无准备、毫无依仗、毫无机缘,被凭空扔到一个完全未知的异世界荒野里。
他会什么?
精通高数、线性代数、概率论;熟练掌握机械制图、三维建模、力学分析、电路设计;懂工程原理、材料特性、物理定律;能拆解机械、设计结构、推算公式。
可这些在地球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工科知识,在这片遍布奇幻色彩、存在未知生灵、魔法武道的异世界里,又能有多大用处?
这里有参天异树、奇花异草、不知名的飞鸟走兽,远处还有陌生的城镇古堡,一看就存在超凡力量、未知种族、凶猛魔物。他既不会打架,不会防身术,不懂狩猎,不懂辨识草药,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势力划分、危险区域,甚至连能不能在这里顺利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他又环顾四周,林间静谧无声,目光所及看不到半个人影,也感受不到任何智慧生灵的气息。没有路过的行商旅人,没有隐居林间的贤者隐士,没有巡逻的守卫,连一个可以问路、可以打探消息、可以暂时依附的陌生人都遇不到。
孤身一人,身处异世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指引,没有靠山,没有金手指兜底,没有任何预知未来的能力,甚至连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都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有没有吃人的猛兽?有没有害人的邪物?有没有强大的魔法战士?普通人在这里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语言通不通?货币是什么?吃住如何解决?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任何答案。
惶恐像潮水般包裹住他,原本沉稳理性的心态,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无助。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安稳的温室里,按部就班读书升学,从未独自面对过真正的危险与未知,更不曾被抛入这样一片孤立无援的天地。
但仅仅片刻之后,工科生刻在骨子里的理性与冷静,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悲观。
夏川深吸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缓缓平复起伏的心神。
纠结有没有金手指已经毫无意义,抱怨开局再差也改变不了现实。穿越已经成为定局,回不去地球,找不到原来的生活,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认清处境,冷静观察,步步为营,先活下去,再谋求后续。
没有外挂,那就靠自己的头脑;没有高人引路,那就自己摸索探路;没有超凡天赋,那就用地球人的知识、逻辑思维、观察能力,在这个异世界站稳脚跟。
他不信,凭借自己多年培养的理性思维、学习能力、逻辑推演能力,还比不上这个世界的土著。工科生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分析、总结、拆解问题,眼下,就从摸清这片荒野的环境开始。
心绪渐渐平复,夏川不再纠结于金手指与机缘的得失,开始以工科生特有的细致与严谨,一点点观察、探查周遭的一切,把这个陌生异世界的细节,一一纳入眼底。
脚下的草地植被,和地球完全不同。
青草的叶片更修长柔韧,色泽是更深的翠绿色,叶脉纹路清晰却异于地球草本植物。草丛间的野花形态各异,花瓣层叠别致,花蕊泛着淡淡的莹润微光,即便在树荫之下,也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灵气,绝非普通自然花卉能比拟。伸手轻轻触碰花瓣,触感细腻温润,带着一丝微凉,不似凡间花草那般单薄。
林间的古树更是奇特。
不止树干粗壮远超常识,树木的生长形态也十分奇异,有的树干笔直冲天,树冠呈伞状层层舒展;有的树干蜿蜒曲折,横向生长,横跨大片空地;有的树木枝干分叉处自然形成天然的树洞,洞口幽静,不知藏着何种小生灵。树皮的纹理坚硬粗糙,敲击之下有沉闷的实木回响,木质密度远高于地球的乔木。
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更是柔韧异常,拉扯之下坚韧难断,表面光滑,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藤蔓上的花苞随微风轻轻摇曳,偶尔有细碎的荧光从花瓣上缓缓飘落,无声融入空气,肉眼可见,却无法捕捉,透着淡淡的奇幻色彩。
林间不时有小小的生灵出没。
毛茸茸的灰色小兽从草丛间窜过,身形像野兔,却长着蓬松的大尾巴,耳朵更尖更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灵动警惕,看到夏川这个陌生的外来者,只是驻足打量片刻,并不极度惧怕,随后慢悠悠钻进深草之中,消失不见。
枝头停落的彩色飞鸟,体态优美,羽翼流光溢彩,时而低头梳理羽毛,时而引颈啼鸣,声音空灵婉转,音律优美,像是天然的乐曲。它们不怕生人,甚至会歪着头好奇地望向夏川,眼神灵动,透着几分聪慧。
林间的空气湿度、温度也十分宜人,不燥热、不阴冷,常年维持在温润舒适的状态。空气中除了草木花香,还隐约弥漫着一缕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稀薄气息,吸入体内,只觉得身心舒畅,精神都清亮了几分,只是说不清那是什么,不像氧气,也不像任何他认知里的气体。
夏川缓步朝着下方的溪流走去,脚步放得很轻,时刻保持警惕,留意四周有没有潜藏的危险。
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清澈的溪水近在眼前。水流平缓,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色彩斑斓,青、白、灰、浅红错落分布,被流水冲刷得格外洁净。几尾奇异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身形流线修长,鳞片泛着淡淡的银蓝流光,游动姿态迅捷灵动,完全不是地球淡水鱼的品类。
他伸手轻轻触碰溪水,触感冰凉温润,水质纯净至极,没有丝毫杂质,喝起来清冽甘甜,带着一丝天然的草木回甘,远比地球上任何矿泉水都要纯净好喝。
溪水两岸生着成片的低矮灌木,灌木上结着小小的红色野果,圆润剔透,像一颗颗小红宝石,挂在枝叶间,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夏川不敢贸然采摘食用,作为工科生,他深知未知事物潜藏的风险,不了解属性、不知道有没有毒性,绝对不能轻易尝试。
他沿着溪流缓缓往前走,视野随着脚步慢慢开阔。
走出茂密的古树林,前方不再是封闭的林间,而是一片辽阔无垠的绿野平原。青草连绵不绝,一直铺到远山脚下,风吹草浪,层层起伏,像绿色的海洋。天际的流云缓缓游动,光影在平原上缓缓移动,静谧悠远,岁月静好。
抬眼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在平原尽头,隐约看见了人烟的痕迹。
那是一座坐落于平缓山丘间的小镇,建筑风格完全是欧式中世纪复古风貌,又带着几分异世界独有的奇幻精致。
错落有致的房屋沿着地势排布,高低错落,疏密得当。房屋墙体由浅色花岗岩砌成,纹理古朴厚重,屋顶是深灰色的弧形复古瓦片,尖尖的屋顶向上翘起,线条优美。家家户户的院墙都由低矮的石栏围成,墙头与院墙上爬满藤蔓野花,紫蓝粉白交织,装点得格外雅致。
房屋之间穿插着高大的景观古树、私家小花园、石板铺成的蜿蜒小路,整体色调柔和,与周遭的绿野青山、蓝天白云融为一体,宁静又复古,像从童话画卷里走出来的景致。
小镇外围围着一圈不高的石砌围墙,墙体斑驳,带着岁月风化的痕迹,留有古朴的城门通道,隐约能看到小路延伸进小镇深处。
而在小镇后方更高的山丘顶端,一座恢弘的古堡静静伫立。
古堡石墙厚重巍峨,高耸的尖塔刺破天穹,塔楼顶端装饰着奇异的雕花与风向标,墙体呈深青灰色,历经岁月洗礼,透着古老、神秘、庄严的气息。古堡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护墙与箭塔,气势磅礴,在辽阔天地与粉蓝紫渐变的云天映衬下,美得震撼人心。
没有喧嚣的车流,没有现代建筑的钢筋水泥,没有霓虹灯火,只有自然山野、复古小镇、巍峨古堡,搭配着炫彩变幻的云天厚云,构成了一幅超脱凡尘、奇幻宁静的异世界画卷。
夏川站在溪流边,远远望着那座小镇与古堡,心头五味杂陈。
美景在前,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底的茫然与不安。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工科大学生,人生原本被规划得满满当当,保研、读研、科研、安稳度日,一辈子按部就班,平淡却踏实。一场酒后沉睡,彻底斩断了他和原来世界的所有联系。
父母、家人、室友、同学、老师、熟悉的校园、实验室、图书馆、食堂,还有他熟悉的所有生活、所有知识体系、所有人生规划,全都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球。
手机黑屏关机,不知道还能不能充电开机,就算能开机,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也再也联系不上任何人。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漂泊在陌生的异世天地间,无依无靠,无家可归。
眼前的世界很美,草木繁盛,云天绚烂,小镇古朴,古堡巍峨,宁静得像世外桃源。但美丽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谁也无从知晓。
有没有荒野猛兽?有没有食人魔物?有没有邪恶势力?有没有严苛的等级制度?人类在这个世界是主宰,还是弱势族群?语言能不能互通?去到小镇会不会被排挤、被敌视、被当成异类?
无数未知像迷雾一样笼罩在前路,让他不敢轻易贸然前行。
可留在这片荒野也绝非长久之计。夜晚气温会下降,林间可能潜藏野兽,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储备,没有遮风避雨的住处,待得越久,危险越大。
唯一的出路,就是朝着远处的小镇走去,靠近人烟,打探这个世界的规则、语言、生存方式,寻找落脚之地,再慢慢规划往后的人生。
夏川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远方的小镇古堡,望着连绵青山、炫彩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惶恐与迷茫。
没有金手指,没有天降机缘,没有高人庇护,那就靠自己。
用工科生的细致观察、理性分析、谨慎行事,一步一步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从零开始,适应世界,了解规则,利用自己的学识,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