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花

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朴智旻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回程路上,小心花。”
朴智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空旷的道路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烧焦的橡胶味弥漫在空气中。
金漾娜被惯性甩向车窗,及时用手撑住了。
“怎么了?”
“有人知道我们的路线。”
朴智旻没有减速,但他改变了方向——不再往北去往柬埔,而是转向东,往海边开。
东边的路更窄,两旁是茂密的热带丛林。车灯照在路面上,两侧的树影飞速后退,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黑手。金漾娜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这里我来过。”
“什么?”
“这条路。小时候我大哥带我来过。”金漾娜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冰冷,“前面五公里有一个岔路口,往左是海边,往右是他在郊区的种植园。”
“种植园?”
“罂粟。”金漾娜说,“不是他的,是他合伙人的。但他常去那里。”
朴智旻的车速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思考。金硕珍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但他会怎么拦截?是派人在这条路的某一段设伏,还是在目的地等着他们?
“金漾娜,”他说,“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漾娜沉默了几秒。“他会养花。”
“什么?”
“花园里那些黑巴克玫瑰,”金漾娜说,“他每天亲自浇水、剪枝。他对花的感情比对人的深。因为他觉得花是纯粹的,人是脏的。”
朴智旻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恐惧。不是对大哥的恐惧——是对自己竟然在平静地谈论大哥的恐惧。
“他还做过什么?”朴智旻问。
金漾娜深吸一口气。“他有一个地下仓库,在祖宅的地下二层。从来没有让我们进去过。但我有一次偷偷看过——他运进去的不是货,是人。”
朴智旻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什么人?”
“我不知道。”金漾娜摇头,“但那些人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小舅说……”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小舅说什么?”
“小舅说,我大哥不只是黑帮头目。他说我大哥在湄公河流域经营着一条器官买卖的链条。”
朴智旻的车在路中间猛地刹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金漾娜,车内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害怕,但不是对他——是对那个自己说出来的真相。
“你确定?”
“我不确定,”金漾娜说,“但小舅从来不会说没有证据的话。”
朴智旻重新启动了车,但车速比刚才慢了不少。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金硕珍的器官买卖链条,和凤凰府有没有关联?他想起三年前,凤凰府有一批“货物”被神秘买家高价买走,不是现金交易,走的是一笔复杂的暗网加密货币。他当时查过那个买家的身份,查不到。但如果那个买家是金硕珍——
一切就说得通了。
凤凰府负责“生产”受害者,金硕珍负责“处理”受害者。
器官买卖。朴智旻握方向盘的手在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他见过无数受害者被骗光钱财后,被卖给其他犯罪组织。他一直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去当苦力或者性奴。他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
车驶过了岔路口。朴智旻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他选择了直行——一条更窄、更破、几乎被丛林吞没的小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金漾娜问。
“不是通向哪里,”朴智旻说,“是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通向哪里。”
车在小路上颠簸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看到前方有一片开阔地。那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未完工的楼房骨架在月光下矗立着,像一副巨大的骷髅。
朴智旻把车停在工地的阴暗处,熄了火,关了所有的灯。
黑暗中,他听见金漾娜的呼吸声。她呼吸得很轻很浅,像一只受惊的鸟。
“我们会死吗?”她忽然问。
“不会。”
“你确定?”
朴智旻在黑暗中转过头,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着他。
“我确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黑暗中,“因为我不会让任何人再用笼子关住你。”
金漾娜没有回答。但朴智旻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但她握得很紧,紧到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样值得抓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