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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地下铁栅门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金家祖宅。

金漾娜站在西厢房的地下室入口，手里拿着闵玧其给她的那把手电筒。手电的光束照在生锈的铁梯上，灰尘在光线中漂浮，像某种肉眼可见的时间。

“记住，”闵玧其在她身后说，“铁栅门开了之后，不要回头。”

金漾娜转过身，蹲下来，看着轮椅上的小舅。月光从地下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瘦、更憔悴、更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的亮，是煤油灯在熄灭前最后燃烧的亮。

“小舅，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闵玧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只手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一把很老的铜钥匙，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

“这是什么？”

“我房间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钥匙。等我死了，你去打开它。”

金漾娜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小舅，你不会死——”

“不要说这种话。”闵玧其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在这个行当里活着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说‘不会死’。你以为我不会死？我欠的债够死一百次了。”

金漾娜咬住嘴唇，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生疼。

“去吧。”闵玧其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地下通道一直通到祖宅外三百米的下水道出口。智旻会在那里等你。”

金漾娜站起来，拿起手电筒，走向铁梯。

她走了三级台阶，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舅。”

“嗯。”

“谢谢你教会我做一个清醒的人。”

沉默。

金漾娜没有等到回答。她继续往下走，手电的光一步一步地照亮前方的黑暗。铁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喘息。

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闵玧其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用谢。你是我唯一做对的事。”

金漾娜没有回头。她咬着嘴唇往下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铁梯上。

地下室的空气又潮又冷，带着霉味和年代久远的石灰气息。她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手电的光照在通道两侧的墙面上，那些法式殖民时期留下的砖石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铁栅门。

铁栅门有两米高，由上到下全是拇指粗的钢筋，中间是一道电子密码锁。她蹲下来，借着她的手电光看清了锁上的键盘。

她输入了0719。

红灯闪了一下——密码错误。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对，密码换了。小舅说的是“目前”，但他上次说的时候是三天前，密码已经换过了。

金漾娜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慌——她在黑暗里练习过。她闭上眼睛，回忆在厨房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那个人的手背，密码写在他的手背上，她看到了四位数，但那是三天前的密码。新的密码她没有看到。

她不能原路返回。一旦回去，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铁栅门，忽然想到了什么。

密码每周一更换。今天是星期四。这个铁栅门的密码锁是德国产的，型号她在一本杂志上见过。这种锁有一个功能——如果连续输错三次密码，会触发一个报警，但在报警之前，它会在最后一次输入时有一个三秒钟的延迟。

三秒钟。

金漾娜抬起头，看着铁栅门的顶部。钢筋之间的间距大约是十二厘米，她最宽的肩膀大约是三十五厘米——如果她侧着身子，也许能挤过去，但需要肩膀脱臼的姿势。

她的手电光照着那道缝隙，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再输密码。她把手电叼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两根钢筋，把自己的身体侧过来，开始往缝隙里挤。

肩膀接触到钢筋的那一刻，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肩关节传遍全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关节在脱臼的边缘——骨头在摩擦，韧带在撕裂的边缘尖叫。她咬住手电筒的把手，咬得牙齿发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点一点，她挤了过去。

身体另一侧落地的时候，她的左肩已经不能动了。脱臼了。她靠坐在通道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泪水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但她过来了。

她站起来，拖着脱臼的左臂，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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