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下）

胜屿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头，重新看向掌心里的药膏。他拧开管口的卡扣，挤了一点出来。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多年前，夜莺学院和血月学院有一次联合训练，他受了伤，血月学院的医疗兵给他涂过这种药。那个医疗兵一边涂一边嘀咕：“这是我们学院最好的伤药了，便宜你了。”

那次胜屿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那种药的气味，记住了那种清凉的触感，记住了那个医疗兵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也记住了——那时候喜凌就站在不远处，靠在一根柱子上，假装在擦匕首，实际上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

胜屿把药膏涂在虎口的疤上，冰凉的触感立刻中和了那种隐隐的胀痛。他用拇指慢慢地把药膏揉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效渗透进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照得那道陈旧的疤痕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喜凌来这所学校，带了血月学院的特制药膏。这说明他在叛逃的时候，带走了医疗部的药物。他为叛逃做了准备，但准备的不是武器，不是钱，不是假证件。是药。治疗旧伤的药。

谁的旧伤？

胜屿把手放下，目光落在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上。他想，喜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虎口的伤是替他受的。那一年，喜凌的匕首本该落在胜屿的胸口。但胜屿用刀镡挡住了，代价是虎口的皮开肉绽。如果喜凌当时没有偏转刀刃的角度，那把匕首不会别进刀镡，胜屿的虎口不会受伤。

那一天的对抗训练，两个人都走了一招险棋。喜凌的险棋是——他故意没有刺下去。胜屿的险棋是——他没有躲。

这个秘密，被两个人各自揣了八年。藏在虎口的疤里，藏在那管没有标签的药膏里。藏在每一场假装偶遇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刻意错开的呼吸里。

胜屿将药膏揣进了校服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倾泻而下。锋芒在暗影之中，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