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的声音,隔着纷乱的村间哭喊声,清晰传到苏文茵和小石头耳边。
“先天灵体,引江源正气,以灵为引,以心为桥,不用入江,便能将江底正气,送到他们身边!”
小石头原本苍白的小脸上,瞬间燃起了光。
他不懂什么高深法门,只知道,顾骁哥哥他们在江底快要撑不住了,村里的阿爹阿婆、小伙伴们,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能救,他就一定要做。
“文茵姐姐,我可以。”
小石头挣脱苏文茵的怀抱,小脚步稳稳站在江边,没有丝毫害怕。
江风卷着微凉的水汽吹在他脸上,孩子挺直单薄的脊背,望着滔滔东流的寒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怯懦,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文茵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为他稳住身形。
“姐姐陪着你,别怕,慢慢来,别勉强自己。”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江底五人,已经到了极限。
浑浊翻滚的江底漩涡里,水流撕扯得众人筋骨生疼,那股来自邪祟本源的吞噬力,越来越强。
顾骁五指死死抠进水底岩石,指甲缝里渗出血丝,被江水瞬间冲散。周身紫金血脉的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体内尸咒被江底阴气一激,顺着经脉疯狂反噬,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陆知远长刀撑在水底,手臂不住颤抖,刀身光芒越来越弱,被黑雾噬祟缠上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麻,生机正被一点点抽走。
江潮喘着粗气,铁棍挥舞得越来越慢,浑身肌肉酸痛到极致,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有万千根针在扎骨头,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会栽进漩涡。
阿七和周慎更是勉强支撑,两人灵力本就消耗殆尽,全靠意志力硬扛,周身已经被数缕黑雾缠住,若不是靠着血脉和灵力苦苦抵御,此刻早已被噬祟侵入经脉。
“这样下去……撑不住一炷香了……”
江潮咬着牙,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无力。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死在这里,没人回去救村民,没人守住顾言用命换来的寒江。
不甘心。
实在是不甘心。
就在众人意识渐渐模糊,快要被漩涡和黑雾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股极致温润、极致纯净、带着江水浩荡气息的白光,突然从江面之上,穿透层层江水,直直落入漩涡中心!
那光芒不刺眼,却无比温暖,所过之处,缠绕而来的黑雾噬祟,瞬间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
是小石头!
他出手了!
江岸之上,小石头闭上双眼,双手平举,掌心对着江面。
没有复杂口诀,没有华丽招式。
他只是放空心神,把自己彻底融入寒江之中,用先天灵体做桥,用心底的善念做引,唤醒整条寒江沉睡的本源正气。
他记得江魂爷爷的温度,记得江水的温柔,记得这条江守护了他无数次,记得这条江是所有人的家。
“寒江爷爷,帮帮我,帮帮大家……”
稚嫩的声音,无声落在江面。
下一秒,整条寒江,骤然沸腾!
没有之前江魂现世时的惊天动地,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浩荡。
无数柔和的白光,从江水深处升腾而起,顺着江面,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笼罩住整个漩涡!
江底瞬间亮如白昼!
缠绕在众人身上的黑雾,瞬间消融殆尽;拉扯身躯的吞噬力,戛然而止;湍急狂暴的漩涡,在江源正气冲刷下,缓缓平息!
“是……是江气!是小石头引来了寒江正气!”
陆知远眼中爆发出狂喜,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众人浑身一轻,压制许久的剧痛、疲惫、窒息感,瞬间消散大半,被抽走的气力,也缓缓回流。
顾骁抬头,望着头顶穿透江水的白光,眼眶瞬间发热。
是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岸上,救了他们所有人。
没有丝毫停顿,顾骁厉声喝道:“就是现在!趁正气压制邪祟,一起击碎本源核心!”
话音落下,众人不再保留最后一丝力气。
顾骁燃烧残存血脉,金光暴涨;陆知远刀意冲天,斩出最强一击;江潮铁棍撼水,力破万邪;阿七、周慎身形如电,直逼核心!
五道力量,裹挟着浩荡的寒江正气,狠狠砸向那团浓密漆黑的邪祟本源!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江底炸开。
漆黑本源雾团,在正气与合力轰击下,寸寸崩裂,彻底炸开!
无数零散的黑雾噬祟,失去本源支撑,瞬间化为虚无,消散在江水之中。
翻滚的漩涡,彻底平息。
昏暗的江底,重新变得清澈。
缠绕寒江多日的阴邪,连根拔除!
江岸上,小石头耗尽最后一丝灵息,身子一软,倒在苏文茵怀里,彻底昏睡过去,小脸上却带着安稳的笑意。
村落里,所有昏迷的村民,体内最后一丝黑气,瞬间消散。
原本滚烫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流失的生机,缓缓回流。
不过片刻,便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醒了?”
“不难受了……浑身都暖和了……”
惊喜的声音,从家家户户传来。
恐慌了数日的村落,终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与泪水。
江底,众人疲惫地浮上水面,爬上江岸。
看着安然昏睡的小石头,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村落,看着漫天暖阳洒在江面。
顾骁望着滔滔寒江,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释然的笑容。
邪祟根除,村民平安,家园安稳。
这一次,他们真的守住了。
尘烬余波,终被荡平。
寒江依旧,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