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丝退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漆黑丝影,不过眨眼功夫,就全缩回了江底地底,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寒江江面重归平静,晚风依旧吹着芦苇,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敢松气。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幽丝眼看就要把他们团团围住、吸光所有人的灵气,却突然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停手撤退。不是被打退,是服从命令——江底那道轻飘飘、却能穿透人心的低语,分明就是操控所有幽丝的主使。
江潮瘫坐在地上,揉着还有些发麻的脚踝,心有余悸地骂:“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不过就跑,也太没种了!”
“不是跑,是被召回了。”顾言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残留的一点黑灰。那是幽丝被小石头灵息净化后的痕迹,刚一触碰,就化作一股刺骨的冷气,顺着指尖往上窜。他立刻收回手,脸色沉得厉害,“这东西有主。之前的零星幽丝,只是出来探路的探子,真正的大家伙,还在江底没动。”
顾骁站在一旁,望着漆黑的江面,声音低沉:“刚才那道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命令感。像是沉睡了千万年,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恢复力量。”
众人心里全都一凉。
还没恢复力量,就已经能操控漫天幽丝,差点把他们全员团灭。
等它彻底醒过来,那后果根本不敢想。
苏文茵扶着脸色发白的小石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孩子刚才强行催动灵息,又被漫天幽丝的阴气冲撞,此刻小脸蛋苍白得像纸,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紧紧抓着苏文茵的衣角,小声说:“底下好黑……有个很大很大的东西,在睡觉,刚才只是翻了个身……”
一句话,让所有人后背都冒了冷汗。
翻个身,就操控幽丝倾巢而出;要是彻底醒过来,寒江两岸,怕是要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
陈念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又给他喂了一口温养神魂的药汤,眉头紧锁:“孩子灵气耗得太狠了,得立刻回去休息。而且这幽丝的阴气邪门得很,沾在身上会慢慢伤根基,所有人都得回去服药驱阴。”
陆知远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幽丝异动,立刻开口:“先撤回村子,这里太危险。留下阿七、周慎轮流守夜,一旦有动静,立刻传讯。”
没人反对。
今夜的寒江岸边,早已不是安稳之地,再留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小石头,快步往江畔村子赶。
石兵跟在队伍最后,青石身躯上布满了被幽丝啃噬的细小痕迹,周身紫金微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它刚才硬生生挡了最凶的一波攻击,石魂灵息被吞噬了不少,动作都比平时迟缓了几分,却依旧一步不离地护着众人身后。
回到村子里,各家灯火还亮着。
百姓们听到动静,都不敢出门,只在屋里悄悄张望。他们经历过之前的浩劫,对这种深夜的诡异气息再熟悉不过,知道又有危险来了,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顾言没敢耽误,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寒山的书院里。
书院设在古刹旧址,离江岸最近,又残留着先祖祭灵的淡淡正气,是整个村子里最安全、也最能稳住心神的地方。
寒山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他从傍晚就察觉到江岸气息不对,一直没敢睡,此刻听众人说完刚才的遭遇,原本平静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幽丝噬灵,江底低语……”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我好像在书院最古老的残卷里,见过相关的记载。”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现在对这诡异的幽丝、江底的怪物一无所知,连对手是什么、怕什么、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就是瞎子摸黑。要是能从古卷里找到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寒山抬手,从身后的书架最顶层,取下一本厚厚的、封面早已发黑破损的古书。
书皮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书页泛黄发脆,一碰就掉渣,这是当年上古书院传承下来的最后一本古卷,里面记载的,全是上古封印、幽渊浊秽的禁忌秘闻,之前一直没人看得懂,也从没想过会真的用上。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昏黄的灯火照亮了纸上古老难懂的文字。
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书页,生怕打扰他辨认。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寒山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找到了。”他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这次面对的,根本不是混沌余孽,也不是黑袍的残党,是上古封印最底层的幽渊主——蚀寂。”
“蚀寂?”江潮挠了挠头,没听过这个名字,“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比混沌和黑袍还厉害?”
寒山点了点头,指尖指着书页上模糊的记载,慢慢解释:“比混沌更古老,比黑袍更恐怖。”
根据古卷残页记载,万古之前,天地初分,世间除了生灵正气,还诞生了一股最原始的黑暗——没有善恶,没有意志,只有吞噬一切、归于死寂的本能。
这股黑暗,就是蚀寂。
它没有固定的身形,没有魂魄,本体就藏在寒江地底最深处、封印的最底层。混沌、浊邪、黑袍尊主,全都是它沉睡时,外泄的一丝气息滋生出来的。
当年三位先祖联手封印,根本不是先对付的混沌,而是先把最恐怖的蚀寂,死死镇压在了江底幽渊。之后的混沌、黑袍,不过是蚀寂用来松动封印、唤醒自己的棋子。
之前的寒江祭灵,他们以为灭了黑袍、镇了混沌,就彻底终结了浩劫。
可实际上,祭灵大战的滔天戾气、天地灵气的巨大损耗,反而让封印最底层出现了一丝裂痕,让沉睡了千万年的蚀寂,终于醒了过来。
而那些幽丝,就是蚀寂的本体延伸。
没有实体,杀之不尽,以灵气、生机为食,一边吞噬力量,一边帮蚀寂蚕食封印,等吞噬足够的生机,蚀寂就会彻底破封而出,到时候,整个世间都会被它吞成一片死寂,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那、那这东西就没法治了?”江潮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杀不死,灭不掉,还越吃越强,这怎么打?”
古卷里的记载,越往后越模糊,只剩下最后几句残缺的话。
寒山盯着那几句残缺文字,缓缓念出声:
“蚀寂无形,唯灵可净……非杀之,乃封之……需以纯灵为引,守陵石为基,寒江龙脉为锁,重铸底层封印……”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屋里熟睡的小石头身上。
纯灵为引。
整个天下,唯一拥有先天纯净灵体、能克制蚀寂幽丝的,只有小石头。
众人瞬间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小石头就不是偶然被混沌寄生,不是偶然觉醒灵体。
他从始至终,都是用来重新封印蚀寂的,唯一的钥匙。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阿七的急喝声,瞬间从院外传来:“不好!幽丝又来了!这次直奔村子来了!”
众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蚀寂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次围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