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后山崎岖狭窄的山道匆匆下行,每一步都走得急促又沉重。
山顶金光禁制还在勉强支撑,紫金银铃断断续续震颤作响,原本平稳的节奏越来越乱,很明显,小石头身上牵连的暗浊,正在持续不断消耗封印力量。留给他们的时间,早已经不足一刻钟。
山道两旁的草木尽数被浊气浸染,原本青翠的枝叶发黑发灰,一碰就簌簌掉落碎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冰冷的味道,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寒意。
石兵走在队伍最前头,满身裂痕的石躯微微压低,眼窝紫金光芒持续散发,一层淡淡的守护光晕笼罩住整支队伍。靠着这股上古封印气息,小石头体内躁动的暗浊才没有彻底爆发,孩童依旧时不时抽搐,却不再疯狂挣扎,只是双目无神,僵硬地靠在苏文茵怀里。
苏文茵全程紧紧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往下掉,浸湿了小石头的衣襟。她不敢大声哭,不敢慌乱出声,生怕刺激到体内浊气,只能死死咬牙,一步不落跟着队伍赶路。
陈念紧紧跟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查小石头脉搏,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压制越来越弱了。”她压低声音,语气焦急,“石兵本身受损太重,力量撑不了多久。一旦光晕散去,暗浊会瞬间吞掉小石头神魂,到时候他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江潮走在队伍侧面警戒,手里断棍紧握,眼神不停扫视四周灰蒙蒙的密林。山路越往下走,雾气就越浓,灰蒙蒙的浊气飘在林间,能见度越来越低,耳边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怪异低吼。
“这林子不对劲。”江潮低声提醒,“太静了,静得反常。浊气扩散这么久,鸟兽早就该四散逃跑,可现在一点活物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寒山立刻点头附和,神色凝重:“浊气同化万物,寻常野兽会被吞噬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浊兽。它们不叫、不闹,只会静静埋伏,等着猎物走进包围圈。混沌之影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们一下山,就踏入了它布好的死局。”
顾言、顾骁并肩走在队伍中间,两人时刻留意山顶禁制方向。每一次银铃紊乱颤抖,兄弟俩心脏就跟着一缩。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山顶封印壁垒正在不断变薄,混沌之影的气息越来越清晰,隔着整片山林,都能感受到那股碾压一切的阴冷邪恶。
“禁制撑不了多久了。”顾言声音沙哑,“混沌之影借着小石头连接神魂,不断削弱银铃威力。不用我们走到密林深处,它恐怕就要提前冲破封印。”
顾骁握紧怀中《寒江录》,书页上古纹微光微弱闪烁:“上古祭坛还有很远,就算走密道全速赶路,也至少需要数个时辰。可混沌之影最多一刻钟就会脱困,一旦它出来,必定全速追杀我们,前后夹击,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守陵老者走在最前方引路,苍老的脚步飞快,丝毫看不出年迈虚弱。他世代驻守古刹,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专挑崎岖隐蔽、浊气相对稀薄的小路绕行,避开大片浊气聚集地。
“这片浊林,是当年封印外层天然屏障。”老者一边赶路一边快速解说,“浊气外泄之后,所有被沾染的生灵全都异化,黑袍尊主残余的浊影卫,也全都躲进林中蛰伏。它们听从混沌之影气息号令,我们走到哪里,就围堵到哪里。”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声音不远不近,刚好笼罩整片山道,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怪响。
原本寂静无声的灰雾密林,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无数双浑浊泛黑、带着红光的眼睛,在两侧树木阴影里缓缓亮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被浊气异化的野兽身形扭曲膨胀,皮毛脱落腐烂,利爪锋利漆黑,嘴里滴着腥臭黑涎,死死盯着山下一行人,缓缓挪动身形,慢慢收拢包围圈。
更远处,几道模糊漆黑的人影静静伫立,气息阴冷诡异,正是溃散躲藏的浊影卫。它们褪去人形,浑身缠绕黑雾,无声无息堵住前后山路,彻底封死所有人退路。
“被包围了。”陆知远面色一沉,瞬间抽出腰间长刀。
阿七、周慎同时拔剑,三人呈三角站位,牢牢护住身后妇孺与受伤众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一路厮杀至今,刀山血海都闯过,就算被浊兽团团围住,三人也没有半分惧色。
可眼前的局面,远比单纯厮杀可怕。
浊兽数量无穷无尽,杀不完、耗不尽,只要拖延片刻,山顶禁制破碎,混沌之影降临,所有人必死无疑。
队伍不能停,不能战,更不能退。
可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根本无法强行突围。
小石头忽然在苏文茵怀里剧烈颤抖一下,双眼翻得更高,眼底暗紫色纹路隐隐浮现。体内暗浊受到外界浊气感应,疯狂躁动起来,银铃铃声再度剧烈紊乱,山顶禁制波纹疯狂晃动,眼看着就要碎裂崩塌。
“不能打!不能缠斗!”守陵老者急声大喊,“石兵开路,我们强行冲过去,只挡不杀,尽量节省力气!多耽误一息,混沌之影就早一息脱困!”
众人立刻明白轻重。
石兵闻言,庞大石躯往前一步,周身紫金光晕骤然暴涨,虽然满身裂痕力量不足,依旧散发出上古守护威压。林间低阶浊兽被光芒震慑,纷纷往后退缩,不敢轻易上前。
借着这短暂空隙,一行人立刻顺着山道往前猛冲。
灰雾之中,浊兽疯狂扑来,利爪抓向众人衣衫,腥臭浊气扑面而来。
江潮挥舞断棍横扫,砸开迎面扑来的异兽;陆知远三人刀剑齐出,斩杀挡路黑影;寒山白剑闪烁微光,剑气劈散迎面黑雾;顾言顾骁催动仅剩微薄血脉,凝成金光抵挡浊兽冲击。
所有人都只做格挡闪避,绝不恋战缠斗,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鲜血飞溅,碎石乱飞,林间嘶吼不断。
浊兽源源不断涌上来,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没有尽头。
苏文茵抱着小石头步履艰难,孩子时不时抽搐挣扎,不断加重她负担,可她咬着牙不肯放慢脚步,哪怕双腿发软气喘吁吁,也紧紧跟上队伍。
陈念一边赶路一边不停出手,银针飞射,暂时麻痹浊兽动作,帮众人减轻压力。
时间飞速流逝。
每一秒都如同生死煎熬。
山顶方向,银铃发出一声尖锐破碎般的颤响。
金光禁制,彻底碎裂。
石阶缺口处,无尽漆黑黑雾汹涌而出,混沌之影暗紫色眼眸高悬深渊,庞大邪恶气息席卷整片山脉。
它不再被任何束缚,缓缓踏出地底深渊,朝着浊林方向,一步步走来。
山林所有浊兽、浊影卫同时匍匐跪地,俯首称臣。
整片浊林,瞬间死寂。
所有嘶吼全部消失,所有躁动全部平息。
混沌之影,降临人间。
而山道上狂奔的众人,还在拼死突围,谁都清楚,灭世凶兽,已经追来了。
今天两章金币加更,第二卷也快结束了,再有一章,就是第三卷了,感谢宝子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