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剧情】迷路 (加更)

第一天上课。

你起了个大早，比闹钟还早。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透着一点点橘色的光。

莉莉还在睡，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浅色的头发和一只握着被角的手。

她的两个小揪揪在枕头上散开了，头发铺了一枕，像个被拆开的毛线团。

你蹑手蹑脚地洗漱、换衣服，拿起终端出了门。

走廊很安静，地毯吞掉了你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把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照得像碎金。

你站在电梯里，低头翻出课表。

人文学院，三楼，302教室。

你把课表关掉，打开导航。

校区的地图在你面前铺展开来。

太大了，这个校区，比你住的那片老破小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建筑与建筑之间隔着宽阔的草坪和步行道，步行道上铺着浅灰色的石砖，石砖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草。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灯柱是黑色的，造型复古，白天看着像装饰，晚上才会显出它的用处来。

你走在学术大道上，两侧的教学楼一栋接一栋地从晨光里浮现出来，灰白色、浅灰色、米白色，各种你分不清区别的白，每一栋都长得差不多，又好像每一栋都不一样。

你低头看导航，抬头看路牌，再低头看导航，再抬头看路牌。

路牌上写着：人文学院 →。

你沿着箭头方向走了五分钟，又看到一个路牌：人文学院 →。

你又走了五分钟。又一个路牌，还是→。

你开始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导航上说你现在的位置离人文学院只有两百米，但你觉得自己已经走了至少四个两百米。

你停下来，把终端举到面前，盯着那个代表你的小蓝点。

你抬头。

面前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几何形状的玻璃窗，门口立着一块深色的金属牌——“生物科学学院”。

你走错了。

你站在生物科学学院的门口，手里攥着终端，导航还在坚持不懈地重新规划路线。

小蓝点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还是生物科学学院。

你开始怀疑导航是不是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来听课的吗？”

你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头，穿了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发尾有些长，有几缕被风吹到了眼镜框上。

眼镜是金属边框的，镜片后面是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灰绿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石头。

哇还有长发男？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的站姿有些随意，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一支笔，笔帽上有一个很小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咬过。

“不是，”你说，声音比你想的要小一些，“我走错了。我要去人文学院。”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你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人文学院在学术大道的另一头，”他说，声音比他看起来要低，带着一种沉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质感，“你走反了。”

“……我知道。”你说。你的耳朵有点热。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你身后的那条路。“往回走，过了那个路口左转，再直走两百米。看到一栋灰色的楼，就是。”

“谢谢。”你说。你转身，走了两步。

“等一下。”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停下来，回头。

他还站在门口，白大褂被风吹起了一个角。

他看了你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是新生？”他问。

“嗯。”

“人文学院的？”

“嗯。写作项目。”

他点了点头，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闪了一下，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手上的导航，”他说，“用的是校内网吗？”

你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应该是。”

“校内网的地图数据库上学期更新过，”他说，“但有些建筑的定位点没有同步。你刚才走错的那个路口，导航显示直行，实际上应该左转。”

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又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我来。”他说。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他在等你跟上来。

你跟了上去。

他走在你前面半步，步子不大，但很快，你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衬衫的下摆。

他的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像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仔细照镜子。

这个细节让你觉得他没那么像学术期刊的封面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把你甩在后面。

他会在每个拐弯的地方放慢脚步，等你跟上，然后再恢复原来的速度。

“你叫什么名字？”你问。

他偏头，那个角度让镜片反了一下光。“卢基诺，”他说，“卢基诺·迪鲁西。生物科学学院的。”

“教授？”

“研究员。”他说，“兼课。”

你们经过一栋红色的建筑，门口挂着“音乐系”的牌子，里面隐约传来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练一首还不熟悉的曲子。

你们经过一片草坪，草坪上有鸽子在踱步，不怕人，你走过的时候它们只是偏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啄地上的面包屑。

“到了。”他说。

你抬头。面前是一栋浅灰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人文学院”。

“谢谢。”你说。

“嗯。”卢基诺应了一声，站在那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镜片后面的那双浅色眼睛看着你。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眼镜框上，他没有去拨。

“你——”他开口，又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偏头看了你一眼。“下次迷路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可以看路牌。校区里每个路口都有。”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沉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低音，但你总觉得那句话的后面还跟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他说完就走了。

白大褂在风里扬了一下，消失在学术大道的拐角处。

你站在人文学院的门口，手里还攥着终端，导航上那个小蓝点终于变成了“已到达目的地”。

阳光从你的身后照过来，把你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台阶上，影子很长，长到几乎够到了那扇玻璃门。

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从宿舍到这里，你走了四十分钟。其中三十五分钟在迷路，五分钟在被人带路。

你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你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一下，两下，三下。墙壁上挂着历任院长的照片，黑白的老照片，彩色的新照片，一张挨着一张，从走廊的这头排到那头。

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嘴角的弧度都差不多，连头发的颜色都差不多。

你在302教室门口停下来。

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你站在门口，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你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刚才走过的那片草坪，鸽子还在那里踱步，有一只在看你。

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麦克：“上课了吗？”

你回：“还没。”

他又发：“紧张吗？”

你想了想。“有点。”

他发了一个表情，一只猫头从毯子里探出来，眼睛大大的。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姐姐很厉害的。”

你把终端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调试投影设备。

他的动作很慢，台下有人在笑，笑得很小声，但你听到了。

老人转过身来，拍了拍话筒，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他皱了皱眉，又拍了一下，啸叫更响了。台下笑的人更多了。

“好，”他说，声音被话筒放大，在教室里嗡嗡地回荡，“我们开始。”

你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你的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的手背上，暖的。

你低下头，在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