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敢叩问佛前音,此后不拜旧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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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老城区的旧路又窄又深,老旧路灯忽明忽暗。张极站在目标民房门外,对着身后警员做部署。

“确认嫌疑人就在屋内,里面结构简单,注意不要莽撞,进去第一时间控制人身,避免出现意外。”
“收到!”
几人默契点头,抬手轻推房门。众人迅速鱼贯而入。屋里的嫌疑人正坐在桌边吃饭,听见动静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闪,还没挣扎两下就被警员按住肩膀铐上了手铐。
全程短短几十秒,抓捕顺利完成。

“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嫌疑人垂着脑袋没有反抗,乖乖被警员带着往外走。
张极转头看向身边的张泽禹。

“人先带回局里,现场留人看守,保护好所有痕迹。”

“好嘞极哥,我这就安排。”
张泽禹应声点头,跟着队伍一起押着嫌疑人先行离开。
等人群散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没过多久,苏新皓、朱志鑫、左航三人并肩走到民房门口。
门口守着的警员本来打算拦人,朱志鑫只前低声说了两句,没一会儿警员便侧身放行。
苏新皓抬脚迈进屋子,刚一进门就忍不住皱眉。

“这里怎么这么冷,明明现在不算降温天气,屋里寒气也太重了。”
左航紧随其后走进来。

“不只是冷,是阴气太重了。你仔细感受,空气里的气场是凝滞的。”
朱志鑫跟在最后,靠在墙边安静站着,像顺路过来闲逛一样。
苏新皓弯腰走到客厅地面,指着那些被刻意磨模糊的浅痕。

“你们看这些刻纹,边缘虽然被擦掉了,但走势还能看出来和古宅那处铜镜阵的纹路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左航蹲下身仔细端详。

“是同样的路子,不过这个是缩小版,简化了不少,看起来简陋但是阵根没断。”

“阵根没断?那意思是……”

“意思就是阵法到现在还在运转。”

“布阵的人功底不浅,不是随便画两道线就能成的一次性小阵。”

“人走了,煞气还留着,一直在这里循环不散。”
苏新皓站起身环顾整间屋子。

“301小区案发之后我就觉得现场气息不对劲,后来去古宅破阵,再到现在这个地方,三处的感觉是一样的。”
左航领会他的意思。

“所以你怀疑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在背后布局?”

“十有八九。”

“这个凶手,顶多就是被人挑中拿捏的棋子,真正布阵的人从来没有露过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交流着,朱志鑫听完全程也不发表任何看法,像个局外人。
苏新皓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身上,防备自始至终没有卸下。
相遇太凑巧,人脉过于轻松,越是看似无害反而越让人不敢轻易信任。
他想了一会儿,故意用商量的语气开口。

“两位警官,我们刚刚看了一圈,这个阵法是纯阴属性的,气场感应特别敏感。”

“纯阴阵法?还有这种说法?”

“算是民间的一种说法吧。”
苏新皓刻意说得通俗。

“一般身上带着阴气的人靠近阵眼,阵法就会出现波动。”
左航适时接话。

“对,这类至阴阵法最忌同源气息相冲,只要身上沾阴靠近之后一定会有反应。”
苏新皓顺势提出提议。
#苏新皓“反正我们现在都在现场,不如我们五个人轮流去阵眼中心站一会,亲身感受一下,也能顺便判断这个阵法的阴气到底有多强。”
这话听上去只是现场勘察的常规操作,合情合理。
张泽禹好奇地眨眨眼。

“还有这种测试方法?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那试试也好。”
张极虽心底觉得有些玄乎,但想起朱志鑫之前帮忙协调的诸多事宜,再加上只是简单站一会,不算耽误事。

“行,那就试一下,注意别随意触碰地上的痕迹就好。”
朱志鑫看了他们一眼,附和到。“
“可以。”

就这样,五人轮流走到阵眼位置驻足停留。
苏新皓第一个上前,站定之后感觉寒意加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样,阵法没有异动。
他很快退回来,轻轻摇头。

“我这边没什么特殊反应。”
下一个是左航,他站在阵眼中感应几秒,阵法仍然纹丝不动 。

“我这里也没有任何异动。”
第三个是张极,他站在原地几秒就觉得周遭阴冷感更强,随即转身。

“除了有点冷,没别的感觉。”
第四个是张泽禹,他小心翼翼站在阵眼里,左右感受了一番。

“我就心里稍微有点发慌,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最后,轮到了朱志鑫。
他步伐从容走到阵眼正中央,阴气徘徊却始终无法靠近他,阵法和先前一样没有异常。
几秒过后,朱志鑫走回原处,什么都没有多说。
左航看着眼前的景象出声总结。

“看来我们五个人谁都没有引动阵法的气息。”
苏新皓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和疑惑。
至阴之阵感应何其敏锐,本该一触即应,结果今天在场五人全都安然无事。
到底是对方修为过高隐藏了所有痕迹?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想错了人心?
张极看了看时间。

“现场线索差不多都收集完了,我们先回局里。”
众人一同离开这间阴冷的民房,驱车返回。
审讯室内气氛严肃。
嫌疑人坐在椅子上,面对警方拿出的人证、物证、监控录像,丝毫没有抵赖。
张极坐在对面。

“301小区被害一案是不是你做的?动机是什么?”
嫌疑人垂着头,声音沙哑:“是我做的。我欠了她一大笔钱,实在还不起,她说要找人弄我,我害怕啊,实在是走投无路就……。”
接下来的问话里,他对自己因欠债行凶的犯罪经过供认不讳。
外面单向玻璃旁,苏新皓拉着朱志鑫和左航看完了整场审问。
等到审讯结束,张极刚走出来,苏新皓立刻上前几步,语气诚恳地开口。

“张警官,正事你们都问清楚了,能不能再辛苦一下,再多问他几句别的?”

“还有什么要问的?杀人动机和作案过程他都已经全部交代了。”

“我们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阵法。”

“你帮忙问问他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有没有人教他布置。”
张极听完扯了扯嘴角。

“你们不觉得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欠债杀人,怎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苏新皓急忙解释。

“我们没有乱说,而且你刚刚亲身体验过,他那屋子里一看就不正常啊。”
张极本想再次拒绝,目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朱志鑫,想起对方先前出手帮忙处处行方便的情分,再转念一想,反正案情已经水落石出,多问几句话也不算耽误时间,索性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行吧,那我再进去问问,不过先说好了,问不出什么可别再纠结了。”
说完,张极转身又一次走进审讯室。
他重新坐回去,看着嫌疑人,尽量放平语气。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你在老城区租住的房子里,地上和墙上那些奇怪的刻画痕迹,是你弄出来的吗?”
嫌疑人眼神开始变得躲闪,低头沉默不语。
张极继续追问。

“你有没有接触过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或是学过一些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的术法之类的东西?比如道士这样的。”
偏偏就是这类神神叨叨的话题,嫌疑人态度大转变。
刚才交代杀人经过时坦荡无比的人,此刻紧闭嘴巴,不管张极怎么耐心询问循循劝导,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要么摇头否认,要么就装作听不懂。
几番问话下来,张极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能得到,只能放弃。

“不行,这人防备心太重了。”

“一提到这些事就不说话,根本问不出任何东西。”
一旁的张泽禹看在眼里。

“极哥,要不换我进去试试吧?”

“你问话压迫感太重,他心里抵触感太强了。我换个方式慢慢聊,说不定能让他放下防备。”
张极想了想。

“也好,你去吧。”
张泽禹随即走进审讯室,没有再用审问的口吻。他坐得随意,像朋友聊天一样。

“不用一直这么紧张,案子该交代的你都已经交代了,我们不会凭空给你加罪名。”
嫌疑人闷闷地回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没别的要说的。”
张泽禹笑了笑,顺着对方的心理闲聊。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明明只是欠债冲动犯错,为什么要特意在租的房子里刻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又丑又累。”
嫌疑人敷衍:“闲来没事随便画的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随便画的吗?”
张泽禹轻声引导。

“我看那些纹路排列得很规整,不像是随手乱画的。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对方是不是还跟你说过,做了这些事就能帮你躲开麻烦?”
这句话戳中了对方的心事。
他纠结再三,终于松了口:
“……是有人教我的。他跟我说,照他的话布置好那些东西就能帮我转运挡灾,避开眼下的麻烦。”
张泽禹立刻趁热打铁。

“这个人是谁?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嫌疑人眼里满是恐惧,连连摇头:
“不行我不能说!那个人很可怕的,要是违背他的话后果我承担不起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
不管张泽禹再怎么劝说,他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张泽禹见此情形,知道已经问到了极限,再追问下去也毫无意义。出来之后,他把刚刚套到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众人。

“果然是这样。”
苏新皓听完豁然开朗。

“他就是被幕后黑手选的棋子,被对方用转运挡灾的说辞骗,一边受人指使布置阵法一边犯下凶案。”

“此人擅长利用人心,暗中布局操控他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那么简单。”
两人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极和张泽禹站在一旁听。他们似懂非懂,有些茫然。什么煞气引动、阵纹聚阴、借人行事,这些超出科学范畴的内容让两人一时难以完全理解。
张极坦然说道。

“坦白讲,你们说的这些原理,我们两个实在没法彻底弄懂。”

“但有线索全都能互相印证,推理也没有漏洞,我们尊重你们的判断。”
自始至终朱志鑫都靠在墙边,看着他们讨论分析,仍然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梳理完,苏新皓和左航停下了讨论,接连奔波了大半天,两人早就有些疲惫。
苏新皓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看来今天能查到的线索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等着警方顺着线索慢慢排查。”

“嗯,再纠结也没用,嫌疑人不肯松口,急也急不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达成共识,打算就此告别警局,结束这乱糟糟的一天。
苏新皓抬脚准备往外,发现朱志鑫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路无话。
几人一同走出办案区,在苏新皓快要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朱志鑫忽然靠近伸手轻轻拉住了苏新皓的手指。
指尖相贴,肌肤相触。紧接着他微微俯身,凑到苏新皓的耳边。
“今天一路跟着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他莫名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
苏新皓脑袋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啊?有、有吗?我一直在忙着案子的事,可能忘了吧。”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耳尖泛红,不知所措。
这一幕不偏不倚落在了不远处左航的眼里。
左航看见他们悄悄话凑在耳边说话,心里无奈:这两个人居然背着自己偷偷说悄悄话,还故意避开他。苏新皓不是怕鬼吗,这又是在干嘛?
另一边的张极和张泽禹也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看着姿态亲昵的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上了然的神色。
张极随口反问一句。

“看这样子,你说他们是不是情侣?”
张泽禹笃定地点点头。

“应该吧,不然哪会这么亲近。”

“还特意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生怕别人听见。”
说完这话,张泽禹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极,想起之前破例让三人参与案件调查的事,心里一直很好奇,顺势问道。

“对了极哥,我一直想问呢”

“最开始你本来坚决不同意外人掺和保密案件的,怎么后来突然松口愿意让他们一起参与行动啊?”
听到这个问题,张极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还能因为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呗。”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缘由。
有些人脉从来都摆在看不见的地方,哪怕规矩在前,终究还是要碍于人情与身份,不得不退让几分。
张泽禹听完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从警局大门出来,晚风裹挟着夜晚的微凉扑面而来。
左航走在最前面,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街边的夜景,余光一直在往后瞟。
朱志鑫跟着苏新皓,两人始终保持着并肩的速度。
夜里行人稀少,路边的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朱志鑫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新皓的侧脸上,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
“你今天一直在和左航讨论阵法,从头到尾没和我说过几句话。”

苏新皓语塞,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无奈地解释。

“那时候都是在分析案子啊,情况特殊哪里顾得上闲聊。”
“再特殊也不至于一句话都没有。”

朱志鑫又刻意凑近一些,肩几乎贴上苏新皓的肩,呼吸交缠。
“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插不上话,也等不到你主动搭话。”

温热的气息再度拂过耳畔,苏新皓觉得不妥,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朱志鑫拉住。
“别躲。只是想跟你聊天而已。”

苏新皓没办法再躲开,任由他挨着自己走,脸颊微微发烫。

“我没有故意不理你。”

“只是我和左航研究阵法相关的事情,你一直站在一旁不讲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聊这些。”
“不是不喜欢。”

“是从来都轮不到我开口。”

他说的一字一句都落在苏新皓的耳朵里。
一路上他都靠着苏新皓,偶尔提起阵法的细节,偶尔说起自己对幕后黑手的看法,字字句句都只说给苏新皓一人听。
苏新皓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并肩走过一阵后才放松下来回应,时不时被对方的几句话说得耳尖发红,抿紧嘴唇眼神闪躲,即便如此,他再也没有刻意往后退让。
两人一路低声絮语,身影相依,旁若无人般沉浸在属于彼此的声音里。
走在前方的左航把身后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双手插兜,回头瞥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没有要带上自己一起的意思。
左航嘴角微微抽搐,默默吐出两个字。

“……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