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

消息是周三下午传出来的。

老郑夹着一沓文件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发试卷差不多，但嘴角多了一点藏不住的东西。他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不是怕他，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事要说。

“全市物理竞赛，学校要派两个人组队参加。”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老郑抬手压了压：“名额有限，每个学校只能出一组。咱们班，学校定了两个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

林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栖。”

果然。

她抬起头，对上老郑的目光。老郑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越过她，往教室后排看去。

“陆时屿。”

后排传来一声椅子腿蹭地板的响动，像是有人本来歪坐着，忽然坐直了。

“你们俩，”老郑把两张报名表从文件里抽出来，“物理成绩年级第一第二，理论扎实和实验操作正好互补。学校希望你们组队，代表学校参加市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起来。许念在林栖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赵磊在后排大声嚷嚷“屿哥你要和林大学霸组队了你完了”，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眼神在林栖和后排之间飞快地来回。

林栖没有说话。

她听见后面有人在笑——是那种被起哄之后有点无奈的笑。

“安静！”老郑拿粉笔头敲了敲讲台，“这是正经事，不是给你们八卦的。林栖，陆时屿，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走了之后，许念一把抓住林栖的胳膊，指甲快掐进她校服袖子里了。

“物理竞赛！你和陆时屿！”

“嗯。”林栖把胳膊抽出来，翻开物理书。

“就一个‘嗯’？你要和他单独做实验！每天放学以后！实验室里就你们两个人！”

林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许念。”

“啊？”

“你声音太大了。”

许念捂住嘴，但眼睛里还是亮得吓人。

林栖低下头，盯着物理书上的电路图。电流从正极出发，经过电阻，回到负极。路线清晰，方向明确。她应该没有问题。

但心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单独。两个人。

她翻了一页，把那声音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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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林栖去了老郑办公室。她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半扇，老郑正站在饮水机前面接水，陆时屿已经到了——靠墙站着，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不知道在看墙上的什么。

看见她进来，他冲她扬了一下下巴。不算打招呼，更像是“来了”的意思。

林栖没说话，站在他旁边，和他之间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都来了。”老郑端着茶杯坐下，“这次竞赛学校很重视，题目难度比平时大，实验部分分数占比高。你们俩一个理论强、一个操作好，配合好了很有希望拿名次。”

他把两张报名表推过来：“拿回去填好，明天交。抓紧时间开始备赛，实验楼三楼那间实验室给你们开了，晚自习前可以用。”

陆时屿伸手拿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栖也拿了一张。

“行了，去吧。”老郑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好好配合啊，别让我听见你们俩在实验室里吵起来了。”

陆时屿笑了一声：“郑老师，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你说呢？”

陆时屿没回答，笑着出了门。

走廊上阳光很好，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就是那种普通的三块钱的黑色水笔，把报名表拍在走廊窗台上，低头写字。

林栖走在他后面，看见他弯着腰，写字的姿势不太端正，但手腕很稳。

她想起他手指侧面那个薄薄的茧。

陆时屿写完，直起身，把报名表对折，塞进兜里。然后转过头，看见她站在后面。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走这么慢。”

林栖走上前，把报名表也放在窗台上，拿起笔画了几笔。她写得很快，没有犹豫，因为上面要填的内容很简单：名字、班级、学号。

填完之后她直起身，发现陆时屿还在旁边站着。

他没有走。

“干吗？”她问。

他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犹豫什么。

“实验楼三楼，今晚开始？”他说。

林栖想了想：“今天周四，你下午有训练吗？”

“有。”

“那明天吧。”

他点头，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栖。”

她看着他。

逆着走廊尽头的光，他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要让我在实验室等太久。”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散漫，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手里那张报名表被她捏得有点发皱。

她松了松手指，把纸抚平，折好，放进笔袋。

然后朝教室走去。

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