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林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黑账,而是一家名为“默言”的小型公益咨询公司的流水账。
这是他和妹妹林晓一起创办的。公司不大,只做两件事:一是帮像他父亲当年那样被大资本坑害的小企业主做法律援助和财务梳理;二是帮那些因为家庭变故陷入困境的孩子,提供心理疏导和资金支持。
账本记得很慢,因为他的心思并不全在上面。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又落回书桌一角那张相框上。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是苏雅。
准确地说,是那个在订婚宴上,当所有宾客都在嘲笑他时,唯一一个没有笑,而是偷偷塞给他一颗薄荷糖的苏家旁系表妹,苏浅。
三年前,苏家倒台,树倒猢狲散。苏雅因为参与洗钱被判了十年,那个势利的丈母娘疯了,苏大强在狱中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而苏浅,在警方调查时,主动交出了她无意中录下的苏大强和沈巍密谋陷害林振东的录音。
她本可以置身事外,但她没有。
林默还记得那天在警局,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瘦得像根竹竿,却倔强地站在他面前,把录音笔递给他。
“林默,”她看着他,眼神清澈,“我知道你恨苏家,但你父亲是无辜的。这些,或许能帮到你。”
后来,她拒绝了林默的任何金钱补偿,只身一人去了国外,说是要重新开始。
两人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告别,只有那一颗薄荷糖的清凉,在林默苦涩的心底,留下了一丝甜意。
“哥,粥好了!”
妹妹林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出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哥,你又在想那个‘神秘投资人’了?”林晓把粥放在桌上,狡黠地眨了眨眼。
“胡说什么。”林默端起粥碗,掩饰地喝了一口。
“还装!”林晓哼了一声,“那个‘S’先生,匿名给我们捐了五百万,指定要用来成立‘林振东纪念基金’。除了她,还能有谁?”
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啊,除了她,还能有谁。
苏浅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邮箱地址。这三年来,他们一直通过邮件联系。她在美国读金融,成绩优异。她会给他寄明信片,会跟他分享异国的风景,也会在节日里发来简短的问候。
但从未提过“感情”二字。
林默也一样。他忙着洗刷父亲的冤屈,忙着重建生活,忙着照顾妹妹。他不敢提,也不能提。他怕自己这双沾过太多黑暗的手,会脏了她的光。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林默和林晓对视一眼。这么晚了,又是大雨天,会是谁?
林晓跑去开门。
门开了,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她看着屋里,目光越过林晓,落在了坐在书桌前的林默身上。
林默也愣住了。
苏浅。
她比三年前更瘦了,也更漂亮了。那双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星星。
“我……”苏浅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怯意和一丝坚定,“我毕业了。导师说,国内的金融市场更有活力。所以……”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小虎牙的笑意。
“所以,我回来了。”
林默放下粥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滴雨水。
“外面冷。”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进来吧。”
苏浅的眼眶红了,她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这个温暖的家。
林晓很识趣地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溜回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那碗粥……”苏浅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小声说道,“看起来很好吃。”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尝尝。”
苏浅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她张开嘴,吃下了那口粥。
“甜的。”她笑着说。
“加了冰糖。”林默也笑了。
他放下勺子,重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回来了。
带着她的光,带着她的勇敢,带着她对他的信任和爱,回到了他的身边。
林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温热。
“苏浅。”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当年的那颗糖。”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谢谢你,今天回来。”
苏浅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林默。”
“我在。”
“这次回来,我不走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也洒在了那碗冒着余温的小米粥上。
林默知道,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充满算计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里,有粥可温,有梦可依,有她相伴。
这便是他拼了命也要赢来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