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脑洞小说 > 4亿灵儿
本书标签: 脑洞 

无题

4亿灵儿

第四卷 · 人间灯火

第六章 阳舒念棠

龙葵发现自己怀孕,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傍晚。

她正飘在廊下挂灯笼。那盏画着姜国向日葵的新灯笼,糊了好几天,改了好几次,总觉得花瓣的弧度不够圆。她的虚影悬在廊檐下,手指穿过灯笼纸,调整着灯芯的位置。然后魔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柔的颤鸣。

那声颤鸣与魔剑平时所有的声音都不同。不是战斗时的尖锐嘶鸣,不是感应到危险时的低沉警示,也不是被戴鼎梃握在手中时那种清越悠长的剑歌。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春天第一滴融化的雪水落入冰封的湖面,像姜国王宫花园里那棵老向日葵在千年之前某个清晨忽然绽放第一朵花。剑鸣声从剑身最深处传来,沿着剑脊一路漾开,最后在剑尖处化作一圈极淡极柔的蓝色光晕,将整柄魔剑笼罩其中。

龙葵的虚影在廊檐下停了很久。手里那盏还没挂上去的向日葵灯笼被风轻轻吹动,灯笼纸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然后她将灯笼轻轻放在廊下,穿墙进了戴鼎梃的房间。

戴鼎梃正在案前写信——南诏那边林青儿又让青萝送来了灵儿的近况,他正回信。龙葵的虚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她。她的身形比平时凝实了几分,边缘不再是那种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淡蓝烟雾,而是多了一层极淡极暖的金色微光。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落下来。

“剑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它从来没有这样响过。像是在唱歌。唱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戴鼎梃站起身伸出手,龙葵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部。那里,原本是虚影最稀薄的地方——剑灵的身体由灵力凝聚而成,不像凡人那样有血有肉,她的小腹位置向来只是一层极淡极薄的灵光。但现在,那片灵光之中,有一丝极细微的、温热的、有节奏的跳动。它很微弱,微弱到像是一根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但它就在那里。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剑气共鸣——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龙葵已经千年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心跳。

“她有心跳了。在剑里困了一千年,我的心跳是魔剑的剑鸣。后来你带我出来,我的心跳是廊下的灯火、是厨房的炊烟、是客舍里姐姐们说话的声音。”龙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心跳。不是魔剑的,不是灯笼的,是她自己的。”

戴鼎梃将手掌完完整整地覆在她小腹上,掌心下那股微弱的跳动像一只极小极小的手在轻轻叩门。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将龙葵拉入怀中,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感觉到肩头的衣料在慢慢变湿,但那不是冰凉的剑灵之泪——那是温热的、带着咸味的、活生生的人才有的眼泪。

“鼎梃哥哥,我有家人了。不止是你和姐姐们——是我自己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在剑里困了千年的人,还能有自己的家人。当年跳进铸剑炉时,我以为龙葵这个名字从此就只是一个刻在剑身上的符咒。现在这个名字有了孩子。”

戴鼎梃没有说“别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隔着虚影,他能感受到那层淡金色微光下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温暖的身体。剑灵的灵力正在自发地将所有力量汇聚到小腹位置,以保护那个刚刚诞生的小小心跳。那不是龙葵有意为之——那是她的身体本能。千年来她第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凝聚灵力,而是为了孕育。

“她知道。这个孩子知道你在等她。她在用心跳告诉你——娘亲,我来了。”

龙葵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消息传到客舍里每个人耳中时,所有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愣住,然后是狂喜,最后是争先恐后地往龙葵身边跑。韩菱纱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她正在刻新罗盘,闻言把刻刀一扔站起来拔腿就跑,跑出几步又退回来把刻刀小心翼翼地收进刀鞘里——自从怀孕之后她的安全意识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她跑到龙葵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漂亮话,最后憋出来一句“龙葵妹妹!以后凌霄打架帮你孩子!”柳梦璃放下正揉了一半的面团,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厨房端出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桂圆汤,又想了想,转身回去多加了半勺野蜂蜜——龙葵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她现在是两个人,灵力消耗会比平时大得多。紫萱抱着娲承走到龙葵面前,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女娲神血在掌心微微一亮。她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双生。一男一女。剑灵之体孕育双生极消耗灵力,你的身体会自动从魔剑中抽取灵力补给胎儿。不必担心灵力不够——魔剑陪伴你千年,它的灵力就是你的灵力。这两个孩子会在你体内同时成长,他们的灵力属性与魔剑同源,出生时眉心的印记会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林月如从后院练完剑回来听说这个消息,长剑还没来得及入鞘,大步走到龙葵面前双手抱拳对她行了一个端正而郑重的江湖礼,声音清亮而庄重。她说林家堡的剑谱上有过关于剑灵的记载,能以灵体孕育子嗣的剑灵万中无一,能在剑中困了千年仍然保持如此纯粹心性的剑灵更是绝无仅有。龙葵妹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了不起的剑客——不是指剑术,是指心性。然后她反手将剑插在地上转身就走,走出几步龙葵听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要打两柄短剑了,苍古长老的头发还好吗”。

夕瑶从房间里出来,将一片最大最完整的神树叶子放在龙葵手心。叶片上的神文在她指尖一亮——“双生”。她说神树托她转达:这枚叶子会在孩子出生时一分为二,化作两枚护身符嵌在两个孩子眉心。神树还说——剑灵之子,亦是天地之子。神界对剑灵之体历来有些偏见,但从今往后神树承认这两个孩子是它庇佑的后代,谁若不服,与神树说。

守炉人拄着竹杖走到龙葵面前,从怀里摸出两枚极小的赤色晶石碎片——他已经没有整枚的碎片可以送了,这两片是从他自己留作纪念的那枚碎片上掰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新敲的痕迹。他说这两片太小了,不够镶吊坠,但放在婴儿枕边能安神。龙葵双手接过那两枚碎晶,低头看着掌心那些小小的赤色碎片,轻声问他为什么掰成两半。守炉人已经转身走了,竹杖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好事成双。”

接下来的几个月,龙葵的孕期过得很安静。她的身体在逐渐凝实——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她的虚影越来越接近实体,到了后期已经能在阳光下短暂停留。以前她的手指穿过实物时会带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现在她能拿起茶杯了。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坐在廊下,把所有灯笼都摸了一遍,然后抬头对柳梦璃说“梦璃姐姐,我摸到灯笼纸了,原来纸是暖的”。

她开始更频繁地在院子里走动,不再是飘,是走——脚底踩在青石地面上能感受到石板的纹理。她蹲在花圃边用实体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雪见种的那株蜀葵花,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花圃另一边,夕雪坐在石凳上正对着她隆起的小腹轻声说话——夕雪说她属土的孩子在娘胎里就喜欢听人说话,龙葵姨姨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应该也喜欢。龙葵便也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了句“念棠,阳舒,夕雪姐姐在跟你们打招呼”,然后抬头对夕雪说:“他们动了。”

生产那天,是个月圆之夜。蜀山的月亮比平时更圆更大,悬挂在七十二峰之上,将整座客舍照得亮如白昼。龙葵从傍晚开始阵痛,她的阵痛与凡人不同——每一次阵痛袭来,魔剑都会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鸣声清越而不刺耳,穿透客舍的院墙在七十二峰之间回荡。整座蜀山都能听见那剑鸣声,一声接一声,从傍晚到深夜,像是有人在群峰之间敲响了一口千年古钟。

太虚殿里,清微正在打坐。剑鸣声穿过殿门飘入殿内时,他睁开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对身边的苍古说了一句话。他说这剑鸣声,老道听过。那是镇魂钟被敲响时的余音——神魔之战时,镇魂钟以钟声为战死的将士引魂安息,钟声所至之处,亡魂皆得安宁。这剑鸣声与镇魂钟的钟声同出一源——龙葵腹中的双生子,继承了母亲血脉中对“安魂”的执念。这两个孩子不是寻常的剑灵之子,他们是带着“安宁”之力的孩子。苍古沉默了很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短剑,说那我这剑上得多刻一道镇魂符文。清微说现在刻来得及,天还没亮。

客舍产房里,烛火通明。紫萱以女娲神血为引全程护住龙葵的剑灵本源,夕瑶以神树之力稳定她的灵力流转,柳梦璃在厨房里不停地烧热水——龙葵虽然不需要热水,但柳梦璃觉得烧着热水心里踏实,韩菱纱便也蹲在灶台旁边帮倒忙。龙葵半靠在榻上,双手握着魔剑的剑柄,剑身横放在她膝上。她闭着眼睛,周身被一层淡蓝色的剑灵之光笼罩,那光从她体内透出来,与魔剑剑身上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间产房映得如同浸在月下的深潭。戴鼎梃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不再像平时那样微凉,而是温热的、紧实的。她在每次阵痛的间隙里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极淡极浅的笑,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子时三刻,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月夜。那声啼哭清亮而悠长,与魔剑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客舍上空盘旋不去,与之前的剑鸣相比,多了一层更温暖更明亮的音色。紧接着,第二声啼哭紧随其后,比第一声更轻更柔,像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与姐姐的哭声一唱一和。

“是龙凤胎。男孩先出生,女孩晚一息。”紫萱将两个婴儿轻轻托起,交到龙葵怀中。龙葵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子,他们眉心各有一道银色光纹——纯粹的戴家血脉印记。但在银光边缘,还有一层极淡极柔的蓝色光晕,那是魔剑赋予他们的灵力印记,在月圆之夜会发出淡淡的荧光。

龙葵低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说出两个名字。

“阳舒。戴阳舒。”她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男孩眉心那道泛着蓝光的印记,“阳光舒展。你爹爹从幽冥涧带娘亲出来那天,娘亲第一次在剑冢之外看到太阳。太阳照在脸上的感觉,娘亲记了一辈子。你是哥哥,要像太阳一样,暖着自己也暖着妹妹。”

“念棠。龙念棠。”她的指尖轻轻移到女孩眉心,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棠’谐‘梃’。千年前姜国的女子给心爱之人的信物上,常以海棠代指对方的名字。因为海棠花开时很美,花落后会结果,果子里藏着来年的花。龙念棠——龙女念梃。你的名字是娘亲对你爹爹的告白。”

说完这番话,龙葵将脸埋在两个婴儿之间,肩膀轻轻颤抖。她哭出了声,那哭声很轻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是千年前姜国王宫里那个十六岁的公主,在铸剑炉中纵身一跃之后再也没有流过的泪。那时她以为自己的故事到此为止,以为龙葵这个名字从此就只是一柄剑上的铭文。一千年后,她怀里抱着两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婴儿,那个故事重新开始了。

戴鼎梃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将两个婴儿连同她一起拥入怀中。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虚影——如今已是实体,温热而柔软,和任何一个刚生产完的母亲一样疲惫而幸福。

“龙葵。阳舒和念棠的名字,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海棠。太阳是你从幽冥涧出来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海棠是你藏在心里千年没敢说的那句话。现在都给他们了。”

产房外客舍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两个名字。韩菱纱靠在廊柱上,用凌霄的小衣裳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对旁边的柳梦璃说龙葵妹妹起名字的水平比戴鼎梃高多了。柳梦璃抱着清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告诉她这两个名字其实都是戴鼎梃想的。

林月如站在院子里拔剑出鞘,剑尖朝月,以林家剑客对新生儿最高的敬意舞了一套完整的林家七绝剑。这套剑法她舞了无数遍,但今晚每一剑都比平时更慢更柔,剑鸣声与魔剑的余音交织在一起在月色中传出去很远。

紫萱从产房里走出来,手中捧着一盏新糊的灯笼。是龙葵在阵痛开始前糊好的,灯笼纸上画着两朵并肩开放的海棠花,旁边以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阳舒”“念棠”。紫萱将灯笼挂在老松最低的那根枝桠上,与其他小灯笼排成一行。

老松下那排小灯笼如今已有好多盏。写“承”字的,是娲承;画着罗盘的,是凌霄;写着“商”字的,是清商;画着蝴蝶的,是慕白;画着山脉的,是映雪;画着两朵海棠的,是阳舒与念棠。

一盏接一盏,在蜀山月圆之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整棵老松映成了一棵流光溢彩的灯树。青儿骑着初光蹲在树下,仰着头一盏一盏地数过去,数到第六盏时卡住了——她不认识海棠花。夕雪轻声告诉她那是海棠,她又重新数了一遍,数到第八盏时又卡住了——她把蝴蝶和山脉数成了一盏。雪见蹲下来帮她一起数,两个人数了三遍都没数对,最后夕雪也蹲下来,三个人一起数,终于数清楚了。

当夜,龙葵抱着两个孩子靠在榻上,魔剑安静地悬在她身侧,剑身上的幽蓝光芒已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她低头看着两个婴儿眉心的银色光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忽然想起千年前姜国王宫花园里那棵老向日葵。那年上元节,她偷偷溜出宫去看花灯,被侍卫抓回去时路过花园,那棵向日葵在月色下安静地垂着头。她想,向日葵跟着太阳转了一整天,晚上太阳走了,它会不会想他。现在她知道了——会的。就像她的孩子会跟着她转一整天,晚上她睡着了,他们也会想她。就像她会跟着戴鼎梃转一辈子,晚上他睡着了,她也会想他。

第四卷 · 人间灯火

第七章 客舍日常(一)

龙葵生产后的第三天,客舍的排班表又更新了。

这次更新不是因为有人怀孕——韩菱纱特意强调了这一点,用朱砂笔在排班表标题旁边画了个大大的“辟谣”符号。她说最近蜀山外门弟子之间流传着一个谣言,说客舍的排班表每更新一次就代表有人怀孕。纯属胡说八道。这次更新是因为客舍里同时有四个婴儿——娲承、凌霄、清商、慕白,加上映雪和龙凤胎念棠、阳舒,六个孩子,其中四个还不会走路。而会走路的青儿已经自觉升级为“姐姐大队长”,每天骑着初光在院子里巡逻,发现谁哭了就第一时间报告。

韩菱纱趴在石桌上画新版排班表,画到一半把刻刀一扔,仰天长叹:“我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给六个婴儿排夜班。”

林月如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密密麻麻画满了时辰格子和人名的白纸,冷静地指出了一个问题:“你把龙葵排了整夜。她刚生完孩子,你让一个产妇值夜班?”

韩菱纱低头一看,发现确实把龙葵的名字写在了夜间值守那一栏。她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习惯了——以前排班的时候龙葵妹妹总是主动要求值夜班,我写顺手了。改改改。”她把龙葵的名字从夜间值守那一栏划掉,改成了“休养中(严禁碰灯笼,严禁糊灯笼纸,严禁熬夜)”。林月如看着那三个“严禁”,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从她手里抽出刻刀,在韩菱纱自己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新头衔——“夜间值守(自愿)”。韩菱纱问她你什么意思。林月如把刻刀还给她,语气平淡但内容一点都不平淡:“你忘了昨天半夜凌霄哭了,是谁第一个冲过去的?是紫萱姐姐。当时你睡得跟昏迷了似的。反正我每天半夜要起来练剑,顺带值个夜班也不耽误。林家七绝剑有一式叫‘夜战八方’,专门在黑暗中练,借着月光辨剑路。孩子在隔壁哭,剑在手里鸣,两不耽误。”

韩菱纱盯着林月如看了好几息,然后低下头,在夜间值守那一栏把林月如的名字也加了进去。写完又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剑,说这是代表值夜班还顺带练剑的疯子。林月如表示很满意,说那就再加个注解——“若遇敌袭,优先由夜间值守人员处理”。韩菱纱没有加。她翻了个白眼,说蜀山没有敌袭,只有你半夜劈木桩把守炉人前辈吵醒。守炉人本人倒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只是当时他拄着竹杖坐在廊下,用杖头轻轻敲了两下地面,说了句公道话:“比火井里岩浆冒泡的声音好听。”

排班表最终版贴在老松树干上时,柳梦璃正端着几碗刚炖好的银耳羹从厨房走出来。她看了一眼排班表,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在经过韩菱纱身边时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菱纱姐姐,你自己也在哺乳期,夜间值守排太多了奶水会少。”韩菱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排班表,默默把自己的夜间值守划掉了一格。

婴儿房的布置是柳梦璃和夕瑶合作完成的。房间原本是客舍最大的一间客房,在娲承出生前就被清微掌门特批改成了婴儿房。柳梦璃负责软装——她缝了数张小被子,每张被子的面料和绣花都不一样。娲承的被子上绣的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纹,用的是紫萱从南诏带来的古法染布;凌霄的被子上绣的是罗盘图案,韩菱纱画了底稿,指针刚好指向“乾”位;清商的被子上绣的是乐谱,那是柳梦璃记忆中幻瞑界的古老旋律,她说清商每次听到这首曲子就会安静下来;慕白和映雪的被子上各绣了半只蝴蝶,两张被子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蝴蝶翅膀——雪见对这个设计非常满意,说这就是并蒂之胎的专属待遇。阳舒和念棠的被子是龙葵自己缝的,她花了很长时间,因为她以前只能穿过布料,现在终于能拿起针线了。被面上绣了两朵海棠花,一朵向阳,一朵向月。龙葵说向阳的是阳舒,向月的是念棠。夕瑶负责硬装——她在婴儿房四角各贴了一片神树叶子,叶片上的神文分别是“静”“护”“暖”“安”。四片叶子彼此感应形成一道极淡极薄的淡金色结界,将整间婴儿房笼罩在恒温、恒湿、恒静的微环境中。夕瑶说这道结界的效果大概能维持一年,唯一的副作用是结界内的人会特别容易睡着。韩菱纱听完立刻表示今晚她来值夜班,被林月如从婴儿房里拽了出去。

婴儿房启用那天,四个婴儿被并排放在各自的小床上。娲承躺在最左边,已经能自己翻身了,正趴在床上用还没长牙的嘴啃自己的手指,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凌霄躺在娲承旁边,醒着,正在用响亮的嗓门向全世界宣告他饿了,但柳梦璃刚才明明喂过他。韩菱纱说他这不是饿,是练嗓子,这孩子以后不当说书先生可惜了。清商躺在凌霄旁边,醒着但不出声,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上夕瑶贴的神树叶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倒映着叶片上微微流转的金色神文。慕白躺在清商旁边,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映雪、阳舒和念棠还太小,暂时还睡在各自母亲房间里,但夕瑶已经提前在婴儿房给他们预留了床位,每张小床的床头都已经挂上了对应的灯笼。

雪见和夕雪每天傍晚都会来婴儿房“探班”。雪见的探班方式是趴在每张小床前做鬼脸,试图把四个婴儿同时逗笑,但通常只能逗笑凌霄。娲承会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清商会安静地微笑但不发出声音,慕白会继续睡完全不给她面子。夕雪的探班方式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古籍,偶尔抬头扫一眼四个婴儿的状态,然后用她一贯平静的语气向各位母亲汇报数据——“娲承今天翻身次数比昨天多,腿部力量增长明显”“清商今天睁眼时间比昨天长,视觉追踪能力发育超前”“慕白睡眠时长正常,建议减少雪见姐姐打扰次数”。雪见抗议说她那不是打扰是社交启蒙,夕雪说启蒙效果在凌霄身上比较明显,其他三个暂时免疫。凌霄在隔壁床发出一声响亮的“啊”,像是在对夕雪的发言表示赞成。

紫萱每天下午会抱着娲承来婴儿房坐一会儿,她坐在窗边的竹椅上,让娲承趴在她膝头,轻声给他讲女娲补天的故事。这些故事她小时候大祭司也给她讲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女娲很远——女娲是神,她只是神的后裔。现在她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眉心的印记同时融合了女娲神血与戴家血脉,她忽然觉得女娲其实并不远。娲承还听不懂故事,但他每次听到紫萱的声音就会安静下来不再啃手指,用那双小小的琥珀色眼睛认真地望着母亲的脸。

林月如的胎教方式最为独特。她每天傍晚会在老松下练一套林家七绝剑,把四个婴儿并排放在廊下的竹摇篮里,让他们“旁听”。她说林家七绝剑的剑鸣能淬炼经脉,越早开始效果越好。韩菱纱问她这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什么,林月如一剑劈在木桩上,剑鸣声清越悠长——“听不懂招式,但能听懂剑意。剑意不是招,是心。”韩菱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每天傍晚也抱着凌霄坐在廊下“旁听”,听了几日之后忽然举手提问:“你刚才那招‘三绝连环’,第三剑的剑鸣比前两剑短了半拍,是故意还是手抖?”林月如收剑入鞘,用一种被问到点子上的表情看着她:“故意。林家七绝剑每一剑的剑鸣长度都是固定的,但实战中对手的呼吸节奏会变,剑鸣也要跟着变。第三剑缩短半拍是为了打乱对手的防御节奏。你能听出来这半拍,凌霄以后练剑不会差。”韩菱纱低头看着怀中正在啃自己拳头的凌霄,忽然觉得这孩子以后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剑客。

守炉人的参与方式最为安静。他每天下午会拄着竹杖在廊下坐一个时辰,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那里。婴儿房里的四个婴儿如果有谁哭了而其他大人刚好都在忙,他会站起来拄着竹杖走进婴儿房,用那只白骨手掌轻轻拍一拍婴儿的后背。他拍的动作很僵硬——那只手已经没有皮肉只剩骨头,他对力道的控制全靠三十年前火井里的肌肉记忆,但他拍过之后婴儿通常都会停止哭泣。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他也不说。后来被问得多了,他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在火井里炼了三十年矿,知道怎么把温度传给最硬的东西。”

客舍的伙食标准在四个婴儿同时存在的情况下达到了历史新高。柳梦璃每天三顿饭变着花样做——早晨是红枣小米粥配手工小笼包,中午是四菜一汤加药膳炖盅,晚上是清淡的蒸鱼配时蔬。紫萱的月子餐单独做,龙葵虽然不需要进食但柳梦璃每天也会专门给她煮一壶清茶——不是给龙葵喝的,是给魔剑“润剑”,据龙葵说魔剑自从喝了第一口清茶之后就再也不愿意碰白水了。韩菱纱对此评价:“什么样的剑灵养什么样的剑。”林月如补充:“什么样的厨娘养什么样的客舍。”

夕瑶的混沌碎片最近又长大了好几圈,已经能自己从夕瑶肩上跳下来在院子里四处溜达。它最喜欢的角落是婴儿房门口,因为那里有神树叶子的结界光芒,暖暖的,像一层金色的薄纱。它会把自己那团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蜷缩在结界边缘,用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认真地观察门内的一切,然后发出极细极轻的呼噜声,偶尔还会用刚学会的第三个词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声“宝宝”。戴鼎梃某次从太虚殿回来时路过婴儿房门口,看到混沌碎片正趴在门槛上朝里面探头探脑,便蹲下来问它在看什么。它用那只刚成形的小爪子指了指结界内熟睡的四个婴儿,歪着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脑袋,用极细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感慨的话:“……都回来了。很多。很多。”戴鼎梃没有纠正它的语病,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头顶。

“对。都回来了。以后还会更多。”

上一章 无题 4亿灵儿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