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先碰了碰她散在枕上的发梢,软的,带着皂角的清香气。见她没醒,又大着胆子,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软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午夜梦回一碰就碎的幻影。
李莲花本就没睡熟,被他指尖碰得痒,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盛过江湖风雨的眼睛,此刻在暖光里浸得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懵,看向他:“怎么还不睡?又盯着我做什么?”
方多病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慢慢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胳膊,轻轻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轻,却又很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胳膊圈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温热的体温。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积攒了十年的惶恐、庆幸、委屈和欢喜,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莲花。”他低声喊她,气息扫过她的颈侧,“我总怕……这是一场梦。”
怕一睁眼,他还是那个追着莲花楼跑的方多病,他还是那个拖着病体、随时会消失的李莲花,怕这满院的暖,这安稳的夜,这触手可及的人,全都是假的。
李莲花心口一软,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拍着,像安抚一只炸毛又委屈的小狗。她活了两世,前半生惊才绝艳,众叛亲离,后半生漂泊十年,孤苦无依,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当成命一样护着。
“不是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惯有的慵懒,却格外笃定,“我在这儿呢。”
方多病抱得更紧了些,却又怕勒到她,连忙松了松力道,只一遍遍用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确认她是真的在,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声重复,每一句都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和珍惜:
“莲花,还好是你。”
还好坠海十年,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他,还好穿越这荒唐一遭,陪在他身边的,还是这个人。
“还好,我们都活着。”
还好他不用再看着他被碧茶之毒折磨,不用再看着他强撑着笑说“没事”,他们都好好的,有命在,有来日在。
“还好,我能护着你了。”
从前他总追在他身后,总慢一步,总护不住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官职,有家世,有能力,能把他护在这一方小院里,不用他再扛着任何风雨。
李莲花听着他一句句的话,鼻尖微微发酸,抬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凑了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她从前总习惯推开所有人,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可此刻,这怀抱太暖,太安稳,让她舍不得推开。
她抬眼,撞进他盛满了她的眼睛里,唇角弯了弯,带着点调侃,眼底却全是软意:“方大少爷,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倒像个没断奶的孩子,黏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