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南北朝乱世暗流 第二十三回

羽刺史耽乐废政 东将军愤诉寒心

话说林羽自就任北魏荆州刺史，坐镇江陵，初时励精图治，抚民练兵、整肃吏治，北荆州五郡兵精粮足、百姓安居，边境互市兴旺，一派蒸蒸日上之象。奈何身居高位日久，又值南北休兵，暂无战事，渐渐滋生骄怠之心，全然忘了昔日兵败南阳、饥寒交迫的绝境，也抛了镇守北疆、安民守土的重任。

起初，林羽只是偶于府中设宴小酌，排解军务辛劳，到后来，愈发沉溺酒色，夜夜笙歌。他命人在刺史府中筑高台、置酒宴，广寻歌舞乐伎，每日里与心腹幕僚、亲随将领饮酒作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酣歌醉舞通宵达旦。往日里每日必阅的州郡公文、边防军报，尽数搁置案头，堆积如山，底下官吏求见，皆被门吏以刺史醉酒为由阻拦，一应政务、边防事务，全交由林钦与麾下将领草草处置，全然不问是非对错。

林钦见林羽这般荒废政务，也曾数次入府劝谏，言道：“刺史大人，如今南北分荆，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涌动，刘阳在建业虎视眈眈，刘子鸿在长沙整军备战，我等岂能安于享乐、荒废州务？若一朝边境生变，如何应对？”

林羽彼时正醉眼朦胧，怀拥乐伎，手举酒杯，闻言面露不悦，挥袖斥道：“林钦多虑了！如今南北盟约在前，凯撒刺史坐镇兖州，林濠将军镇守雍州，与我互为犄角，南朝宋那帮羸弱之兵，岂敢轻易来犯？我连日操劳，如今稍作享乐，松弛身心，有何不可？些许政务，你自行处置便是，不必再来烦我！”

说罢，便只顾与乐伎嬉笑饮酒，再也不看林钦一眼。林钦无奈，只得长叹一声，黯然退去，此后虽依旧打理事务，却也不再多言，反倒与林羽麾下徐州籍将领牛帆往来甚密，二人整日附和林羽，纵情享乐，对州中政务、边境防务愈发不上心。

不过旬日，北荆州政务便乱象渐生：南阳郡流民安置之事搁置，流民再度躁动；襄阳边境哨所粮草迟迟不发，守兵怨声载道；江夏郡官吏贪腐，报案文书压在案头无人批阅；更有甚者，边境斥候传回南朝宋暗中增兵边界的密报，也被醉倒的幕僚随手搁置，未曾上报给林羽。

这日，林木东因雍、荆二州粮草调拨之事，赶赴江陵拜见林羽，欲商议边境联防、粮草互济之策。他刚至荆州刺史府门前，便闻府内丝竹歌舞之声震天动地，门庭前侍卫懒散而立，全然无往日军纪森严之象。

林木东眉头紧锁，上前对门吏道：“烦请通报，雍州林木东求见林刺史，有军机要事商议。”

门吏见是林木东，虽不敢怠慢，却也面露难色，躬身回道：“林将军恕罪，刺史大人自昨夜饮酒作乐，至今未醒，府中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

“军机要事，岂能耽搁！”林木东怒声喝道，径直推开侍卫，大步闯入刺史府中。

只见府内庭院之中，摆满酒筵，珍馐美味罗列，林羽身着便服，头束软巾，斜倚在锦榻之上，左拥乐伎，右执酒杯，醉态尽显。林钦与将领牛帆陪坐一旁，同样酩酊大醉，正与歌伎舞女嬉笑打闹，满地狼藉，全然不顾体面。

林木东见此情景，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林刺史！你好大的兴致！”

林羽闻声，眯眼看向林木东，半晌才认出人来，醉醺醺起身，举杯笑道：“原来是木东将军，来得正好，快坐下来共饮一杯，同享欢乐！”

林木东迈步上前，指着案头堆积如山、未曾批阅的公文，又指着窗外日渐懈怠的府中侍卫，怒声质问：“林羽！你可知你身为北魏荆州刺史，肩负五郡军政重任，镇守北疆咽喉，如今却整日沉溺酒色，荒废政务，搁置军机，北荆州五郡已是乱象丛生，边境防务日渐松弛，你如此作为，与当初弃你于不顾的刘阳，有何区别！”

林羽闻言，酒意醒了几分，脸色瞬间沉下，放下酒杯，冷声道：“木东将军，我自任荆州刺史，治理北荆自有分寸，何须你来指手画脚？些许政务，自有属下去办，我偶尔享乐，何碍大局？将军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林木东气得须发皆张，朗声说道，“如今南朝宋刘子鸿在长沙日夜练兵，刘阳在建业暗中联络旧部，边境暗流涌动，你却在此饮酒作乐，不问政事！南阳流民躁动，襄阳守军缺粮，江夏官吏贪腐，这般紧要之事，你一概置之不理，若再如此下去，北荆州五郡必将重蹈覆辙，百姓遭殃，将士离心，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

一旁的林钦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木东将军息怒，刺史大人只是近日疲乏，稍作休憩，待几日休整过后，自会处理政务，将军不必动怒。”

将领牛帆也附和道：“便是！我等在前线拼死征战，如今太平几日，享乐一番又何妨？木东将军何必如此严苛，扫了大家的兴致！”

林木东看着林钦与牛帆一味纵容，再看林羽满脸不耐烦、毫无悔改之意，心中又气又急，再不多言，甩袖转身，愤然离开了江陵刺史府。

一路之上，林木东越想越是心寒，林羽刚愎自用，荒废政务，林钦与其同流合污，牛帆等将领趋炎附势，北荆州眼看就要陷入危局。他思来想去，唯有北上兖州，拜见兖州刺史凯撒，将林羽耽于享乐、荒废州务之事如实禀报，恳请凯撒出面管束，挽救北荆州危局。

数日后，林木东快马加鞭抵达兖州，即刻求见凯撒。凯撒乃鲜卑豪杰，素来沉稳，听闻林木东求见，立刻召入府中。

林木东步入刺史府正厅，见到凯撒，当即躬身行礼，不等凯撒开口，便将林羽在江陵整日饮酒作乐、搁置政务、纵容下属、边境防务废弛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言辞恳切，满是焦急：“刺史大人，林羽初任刺史时，尚且勤勉，如今却骄奢怠政，如此下去，北荆州必生大乱，南北边境必将再起战火，还望刺史大人速速遣使斥责，令其改过自新，整肃政务，重振军纪！”

说罢，林木东躬身静待凯撒吩咐，满心以为这位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会当即下令整顿荆州吏治，管束林羽。

岂料凯撒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轻抚胡须，嘴角微微上扬，淡然一笑，端起案上茶杯，缓缓抿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开口：“木东将军，此事我已然知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木东一愣，连忙抬头道：“刺史大人，此事关乎北疆安危，绝非小事，大人为何还如此淡定？若不及时管束林羽，后果不堪设想啊！”

凯撒放下茶杯，眼神平静，缓缓说道：“将军一片忠心，心系北疆，我自然明白。只是乱世之中，将领稍有享乐，亦是常事。林羽刚率部归降，便立下大功，得任荆州刺史，身居高位，心生懈怠，在所难免。他虽耽于享乐，却并无反叛之心，北荆州根基尚在，一时半刻，不会生出大乱。”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林濠与林羽、林钦素来交好，情同手足，林濠治军严明，为人持重，有他在雍州牵制，林羽即便有所懈怠，也不敢太过出格。将军且放宽心，不必过于急切。”

林木东闻言，心中大急，再度拱手道：“刺史大人，防微杜渐，方能长治久安，如今林羽已然荒废政务，若再不加以管束，等到大乱之时，一切都晚了！林濠虽与林羽交好，却一味顾念情谊，处处维护，从未加以劝谏，如何能指望他牵制？”

凯撒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言道：“将军太过执拗，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多言，且先回营歇息吧。”

话说到此处，林木东已然明白，凯撒根本无意管束林羽，或是念及林羽手握荆州兵权，不愿轻易责罚，或是觉得此事不足为虑，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再看凯撒一脸淡然、毫不在意的模样，又想起林濠与林羽、林钦、牛帆等人关系亲密，互为依仗，自己孤身一人，苦心劝谏，却无人理会。

一时间，林木东只觉满心寒凉，一腔忠心报国、守护疆土的热忱，瞬间被浇得透凉。他看着凯撒，良久无言，最终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满是失望与寒心：“刺史大人既不愿管束，末将也无话可说。只是北荆州若生变故，生灵涂炭，边境战火重燃，悔之晚矣！”

说罢，林木东不再多言，对着凯撒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兖州刺史府，翻身上马，扬鞭离去。一路之上，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衫猎猎，心中满是落寞与寒心，只觉自己满腔赤诚，竟无人理解，偌大的北魏北疆，看似将士同心，实则各怀心思，这般局势，未来不知还要生出多少波澜。

而兖州府中，凯撒看着林木东离去的背影，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并未再多做理会。

正是：居功自傲耽笙歌，怠政荒边祸端藏。

忠言愤诉无人顾，一片丹心尽染霜。

欲知林羽能否幡然醒悟，北荆州边境是否会因政务废弛生出祸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