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面可以和我喝酒吗
见血的刹那,次旺都愣住了,那张飞快划过耳垂还未来得及沾上血的文件纸做完坏事,又轻飘飘、干干净净地回归了群体。
张泽禹也察觉到旧伤上添新伤的威力,有点难受地蹙起了眉,然后自己抽了张纸捂住了耳朵。
多吉看了看逐渐被血浸湿的白色,抬头向办公区里的其他人问:“谁有创可贴?”
张泽禹平时除了工作必要几乎不说话,带着藏族人鲜少见到的内敛,本身又漂亮,很讨人喜欢。
“我有!”坐在旁边的男同事动作很快地掏出一个布袋,色彩艳丽的藏风,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有。
“谢谢。”张泽禹接过,自己按照感觉贴好后,就拿着文件敲开了吴律师办公室的门。
然而虽然在吴律师的争取下,招聘翻译的事情取得了建设性的进展,但是案子并不会因为没有翻译就不找上门来。
下午吴律师带张泽禹和另一位女同事接待了一位风尘仆仆的老人。
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老人身上的尘土很重,随身的布包随着动作一上一下,抖下来一堆沙。
老人明显情绪不稳,刚和吴律师打上照面,居然直接跪了下来,涕泪纵横。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张泽禹赶紧把老人扶起来,护着带着走进接待室,关上门。
迪庆地区的藏族人多使用康巴藏语南路次方言,女同事是本地人,但老人呜咽、哽在喉咙里带痰的卫藏方言难以理解,众人只好以安抚情绪为先。
不是没有人在找解决办法,一个又一个人听召前来,又带着一脸疑惑走出去。又没有那么多人有空,且曲培的在职员工,许多都是来香格里拉定居的汉族人,平常的沟通不成问题,但深奥难懂的原始用词足以让大脑膨胀爆炸。
“您先坐一会儿好吗?”
吴律师拿过张泽禹递来的水杯,塞进老人手里,老人又有点耳背,吴律师大声又说了几遍,他才安静下来,蜷缩着等在一边。
“梅朵和强巴现在在哪,有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藏文化的专家,从前在大学当过课程教授。
“梅朵去了拉萨,强巴回了老家,”很快便有人说,“现在估计已经要到甘孜了。”
吴律师恼得用手敲桌子:“那次旺人呢?让他来!”
“次旺律师中午就出去了,今天下午有他要出席的庭审。”
众人慌乱成一团,角落里的老人又开始无声地掉眼泪,说什么都不愿意从那方狭小的落灰墙角里出来。
张泽禹站在一边,很老实地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往前放空,魂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过了十分钟,白玛红着脸,带一个人上来,敲响了会客室的玻璃门。
红珊瑚耳坠摇摇晃晃,叮呤哐啷。张极的笑容几乎是见到人的一瞬间才展开,只困在嘴角,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情绪。
但足够迷惑人了。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张泽禹站在不起眼的边上,外套里的白衬衫领子挺拔而平整。
“耳朵怎么了?”张极走过来,语气倒稀松平常。
这种场合照理来说不应该先关心张泽禹的耳朵,张泽禹抬手摸了下耳垂上黏的歪歪扭扭的创可贴,“没事,你先不用管我。”
吴律师一脸疑惑:“这谁。”
张泽禹突如其来地感受到一丝得意:“我搬来的救兵。”
半小时后,问题解决,张泽禹也准时下班,顺便从会客室里接走了沐浴在吴律师殷切眼神中的张极。
“嗯……怎么跟你说呢,过太久我有点忘了,”明明才过去半个小时,“大概就是,这个老人家跟着儿子从西藏来香格里拉定居,儿子生病家里急需用钱,然后卖了十头牛,但是牛给了人跑了钱没拿到,应该就是这样吧。”
张泽禹坐在张极的摩托后座上,享受接送下班的额外赠送业务。
“好的,”张泽禹并不算关心人类,“今天非常谢谢你。”
“嗯,没事。”
张极眯了眯眼睛,想起张泽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自己正在家电铺子帮人修冰箱。
然后手机突然响了,他拿着工具,又戴着脏得黑黢黢的手套,便让店里的学徒从自己口袋里掏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
没看来电人,他随口用藏语问:“哪位?”
对面有很吵的背景音,打电话的那人静了几秒,嗓音才透过嘈杂毫无收敛地砸进耳朵里:“我是张泽禹。”
张极顿了顿:“你怎么有我电话?”
他记得自己没给。
张泽禹说:“我发微信你不回,微信电话也不接,你的微信号我看是一串数字,我想应该是电话号码。”
“……哦。”
张极不问张泽禹要干什么,只是放下了工具,把手套一摘就扔在地上,接过了自己的电话,按在耳朵旁。
“终于舍得找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有我这号人。”
张泽禹把张极那张脸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面目深刻,着实难忘,只是那人太抓不住,只是两天没见,就感觉他好像已经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没有,我这几天都没在民宿看见你。”张泽禹说。
“你找我了?”
他的关注点向来清奇,张泽禹后知后觉地比张极还晚意识到,说:“找了。”
“行,”张极的声音这才松了些,“那你现在找我什么事?”
还没到他下班的时间吧,总不是不想干了来投奔我的。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我们律所有个老人家过来,但他好像不会说汉语,口齿也有点不清楚,我的藏族同事说他讲得是别的地方的方言,他们也听不懂,你能不能……”
说到这里,张泽禹停了停,才问他:“你在哪里,有空吗?”
张极其实已经站起来了,在往外走:“你想我在哪里?”
“在我能找到你的地方。”张泽禹说,“至少不要去太远的地方收门票吧。”
张极没说什么,笑了笑,逗小猫儿似的:“要是我也听不懂怎么办。”
张泽禹的语气有一丝松动:“那我就晚上请你吃顿饭。”
张极其实知道,张泽禹说的吃饭就是真的吃饭,按照他的逻辑思维来看,这顿饭应该是感谢他今天专门跑一趟,不管这个忙有没有帮到。
可是他承认自己人品不好,偏要歪曲:“那现在怎么办?我听懂了,是不是晚上就没饭吃?”
张泽禹在摩托后座,到一段路面不那么平整的路段,收紧了环在张极腰上手臂,听起来很乖地说:“请的。”
“请你两顿。”
张极的笑融进风里,但是张泽禹还是听到了,他说:“笨。”
下班后张极先接张泽禹回到民宿,张泽禹要把上班用的东西放回去,张极在楼下等他。
张泽禹下来的时候,张极正靠在楼梯的把手边抽烟,又在索南“不要在室内抽烟——”的咆哮声中不耐烦地捂住了耳朵。
看见张泽禹走下来,他还是捻灭烟,很快就出去了。
确认晚餐地点之前,张泽禹问张极:“我选什么店都可以吗?”
张极想到了张泽禹那天选的、咬不动的牦牛肉,弯着眼睛说:“可以啊。”
然后张泽禹点点头,带着张极去了他们吃菌子的那家店。
“……你怎么选这里,”张极有些无语地坐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你自己出去玩新发现的好地方。”
“我自己选的不好吃。”张泽禹很诚实地说。
张泽禹这次和张极出来,已经不玩手机了,也能够面色如常地接住张极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能听懂他说话?”
张泽禹夹起一只烫熟的菌菇:“索南告诉我,你什么都做,以前给来拍纪录片的导演做过向导和翻译。”
张极望着张泽禹将那只烫得过熟的菌菇吃进嘴里,筷子停了停。
什么都做么。张极半开玩笑地告诉张泽禹:“是,我今天接到你电话之前在修冰箱。”
“……”就算有心理准备也还是会感到荒谬,不过一想到什么都会做的人是张极,好像又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张极看着张泽禹的表情,“我还给牛接过生,给马缝过针,给小孩打过耳洞,给天珠和珊瑚穿过孔。”
张泽禹将信将疑:“……真的么,好厉害,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那没有,”张极伸出筷子,阻止了张泽禹的蘑菇继续在锅里浮沉,“比如你们律所的翻译工作,我就做不来。”
重点不是在“翻译工作”,而是在“你们律所”。
张泽禹盯着张极的脸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点点头:“嗯,确实想象不到你穿正装每天都要在律所楼下打卡的样子。”
吴律师是动了想留张极在律所工作的心思的,但是很显然,认识张极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去。
他不适配任何一座六面封起的楼房,他的生活是牧民手里的鞭、牛的羊/水、白塔边的草地、天空中飞扬的风马纸。
张极的血骨在这里铸成,死后大概会成为雪山脚下冰封在河里的化石。
无端联想,张泽禹回神,吃饭,并不知道与此同时他也正在被河里的化石观察。
张极也不知道张泽禹在脑袋里已经把他想到百年之后了。
吃火锅让人出汗和上火,张泽禹脱了自己的外套,里面的白衬衫如张极所愿露出来,袖口的扣子被解开,甚有条理地卷到肘部。
颈部皮肤雪白,血管蜿蜒,动脉活跃。
张极嘴里没有食物,却无端进行咬合。
隔壁开了坛青稞酒,店主是个藏族汉子,开坛前有神奇的仪式展开,嘴里大声地喊着祝酒词。
“春雨要下透,朋友请喝够,阿拉亚里耶——阿拉亚里耶!远方的朋友——土地欢迎,土地热烈!”
酒香飘过来,浓得闻到就醉了。
“张泽禹,”张极笑着靠近他,那股藏香又在食物的香气中趁虚而入,飘进张泽禹的鼻腔。
“你想喝酒吗?”
“什么?”话题太跳脱,张泽禹没跟上。
然而张极好像心情很好地再次缓慢重复:“下次见面,可以和我喝酒吗?”
【不太会喝酒,但是深思熟虑过后,认为可以尝试。
备份于2017.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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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张极和张泽禹吃过饭回到民宿后,一进大厅就看到索南趴在前台上猫着腰,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皮绳,手边还放着几个黑黑红红的珠子,正在十分认真地捣鼓。
本来张极送张泽禹回来以后就要走的,索南搞了半天手工只觉得眼冒金星,抬头看到张极要走当即喝停:“别走!进来!”
张极站在门口不为所动,“我想抽烟。”
“……进来抽。”
张极笑着进来,烟含在嘴里没点。经过张泽禹的时候手臂一展,搂着他的肩膀就把他一起押到了索南面前。
张泽禹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有点僵硬,但终究是没挣扎。
“你帮我一下,”索南把手上摆弄好久的珠串递给张极,“这玩意儿不是人做的,我串了半天歪七扭八。”
张极没放开张泽禹的肩,另一只手接过东西看了一眼。
“这不就穿过去就好了吗,你怎么打两个结都能弄得那么丑,”他端详绳子中间的长条形珠子,“好东西啊,哪里弄来的?”
索南说:“托人收的,你帮我弄好看点,我这还有几个红珊瑚,一起穿进去。”
“行。”张极总算是放开张泽禹,食指和拇指上的茧划过珠子上刻的花纹。
张泽禹探头来看:“这是什么,我在集市那天好像看到有人在卖。”
“这是莲花天珠,你来看他的花纹,”索南颇有些自得,“意味清净香和、净化身心。好不好看?”
张泽禹点头,张极没说好不好看,打好一个结抬起头问他:“送人的还是自己戴?”
“给拉姆的啊,她马上生日了,周五晚上来城区找我们吃饭,前两天不是还跟你说过?”
张极笑了笑,好像真的才想起来似的:“哦。”
索南拎起张极串好的珠串,点点头表示满意,又转头看着张泽禹,“你来吗?”
“我能去吗?”张泽禹一愣。
在大学以前,他的同学过生日当天,或提前几天就开始在班上呼朋唤友,邀请的不说是生死至交,也该是志同道合,张泽禹与谁都只是萍水相逢,没有被邀请过。
他对人际关系比较淡漠,因此也只觉得拉姆和次仁对他的印象就是张极的绿眼睛朋友、索南的大床房客人。
“这有什么不能的,”索南把手伸过台面拍张泽禹的肩,啪啪的,“拉姆打电话来和我说,要是你愿意来就一起,大家都是朋友了,原话。”
张泽禹看向张极,那人挑了挑眉:“看我干嘛,想去就去。”
“好的,谢谢。”
珠串弄好了,索南看起来也懒得再留张极,三人分别说了晚安和再见,张泽禹就上楼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好九点,新手机上的闹钟准时响起,张泽禹按掉闹钟,去拿放在书包里的旧手机,却发现旧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没电了。
他又无意义地按了两下开机键,自然没有反应。
要不今天算了,打开来也只会是蒋霁发过来的那些垃圾,如果是孟启明和孟澈找他,反正他本来就不想理。
导师和时少观都有他新的联系方式,简芮希虽然也有,但想找他更简单,只需要穿过一个廊道,不过几十步距离而已。
张泽禹把旧手机扔回书包里,新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划开来看,是曲培事务所的微信群,里面有几个同事在嘻嘻哈哈地说话。
微信这个软件,张泽禹到现在用得都不是很流畅,只当个沟通的便捷工具,其他功能一概不知,只听说过朋友圈。
具体是什么样的呢,是只有当了好朋友才能看吗?
想到这里,张泽禹鬼使神差地没收住手,找到了和张极的聊天框,边回忆那些内地同学的操作边不甚熟练地点开了个人主页,再进入朋友圈。
两条横线一个点,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看呢?
张泽禹眉心一跳,心里的在意莫名其妙地长出来,很快地成熟,掉下的却是还泛青的酸果。
他切出朋友圈,又回到和张极的聊天页面。
【mx:我为什么看不了你的朋友圈?】
【张极:?】
【张极:我没发过朋友圈。】
【张极:你想看我发朋友圈?行啊,我下次拍点什么发一下。】
张泽禹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演变成他想看张极发朋友圈了,他真的就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作为张极的朋友看不了张极的朋友圈,所以才问一下。
【mx:我没有想看。】
张泽禹手比脑子快地先发出去,虽然他那颗脑袋也不大适合思考这种深奥的人际问题。
不过不想看吗……好像也没有。
【mx:好像又有点想看。】
【张极:……】
【张极:没事早点睡,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张极让他没事早点睡像是在赶人,张泽禹本来就坐在床上了,听话地滑进被子里。
张泽禹从善如流地说“好的”,然后给张极发了微信自带的默认表情里,最经典的微笑。
【mx:好的。】
【mx:[微笑]】
小黄脸蛋,非常和善。
那边没有再回,张泽禹关了灯,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看。
点开联系人,里头添加的账号从一开始的寥寥一页,到现在已经不少了,往下滑,页面就受惯性往下翻,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自从张泽禹知道自己将要在香格里拉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开始有意地了解当地的风俗文化,地理人文。
“香格里拉,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张泽禹在短暂的出游中曾看到过这样一个碑牌,红底的漆,灿金的文字。
这里毫无疑问美得不似人间,但也确确实实,把张泽禹一个在大城市活得魂不守舍的游魄,用特殊的方式引渡回了热闹喧嚣的人类社会。
就在张泽禹以为他能过一段时间的清净又美满的日子时,就是有人要他不得安生。
周五中午张泽禹等简芮希一起去食堂吃饭,她跟着次旺律师的组在开会,还没结束。
食堂的东西卖完就没了,不会补,简芮希在开会期间偷偷给张泽禹发消息,让他帮忙拿着自己的饭卡下去买一份。
于是张泽禹对着两份饭翻了半个小时手机。
菜已经完全凉了,简芮希才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小步跑过来,脸色并不算太好看。
起初张泽禹以为她是被迫占用午饭时间不高兴,但简芮希在他对面坐下以后,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你和蒋霁分手了吗?”简芮希皱着眉头问。
张泽禹和蒋霁分手的时间是实习期的前几天,张泽禹不是什么高调的性子,谈恋爱分手要发动态广而告之的那种,蒋霁和陶谚谈了几天恋爱也分开了,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
张泽禹点头,说:“分了,在实习之前就分了。”
简芮希看着张泽禹,久久没有说话,有些欲言又止,像在挣扎着有些什么秘密不能说,良久,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分了……也好。”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张泽禹,“你自己看吧。”
张泽禹一脸茫然地接过来,只见屏幕上是长长的一串未接来电。
“我这边开着会呢,他突然就打电话进来了,也怪我忘了关静音,当时就被次旺律师骂了,但是蒋霁一直打,我就只好先关机。”
简芮希上半身靠过来,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短信页面。
简芮希不知道前因后果,蒋霁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用的都是原来的手机号码。
【蒋霁:简芮希,我知道你和张泽禹在一个地方实习,张泽禹和我闹分手,现在不接我的电话,你转告一下他,要是他还是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短信,那我只好给你一直发短信打电话了。
昨天我给他发的消息里说得很明白,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会去找你,但是张泽禹还是没回。他也不想打扰别人的,是不是?】
简芮希以前即便和张泽禹不熟,但好说也做了几年同窗,因此知道他表情不丰富,就是个面瘫,但平时没在想什么事的时候颇为放空,眼睛时常不聚焦,有人叫他方回神。
生气的时候虽然更没表情了,但情绪在眼睛里是活的,眼珠里的光都随着震颤跳动。
蒋霁骚扰他,无所谓,因为有恩有仇,纠缠不清,他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更何况他和蒋霁说得清清楚楚,分手了就是分手了,闹分手分明是蒋霁在模糊概念。
然而蒋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就不行,简芮希不是不可以像张泽禹一样换一张电话卡,但是现在他们远在外地,且软件换绑又是另一件麻烦事。
就在这时,张泽禹还拿在手里的简芮希的手机突然弹出一通电话,又是蒋霁打来的。
简芮希忧心忡忡地看着张泽禹,张泽禹安抚她说:“没事,我跟他说。”就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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