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笼罩整座城市。
潮湿的冷风卷着雨丝扑在脸颊,寒意刺骨。
苏晚看着脚边那份温热的甜品纸袋,指尖微微蜷缩,鼻尖骤然发酸。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全校之中,唯有顾晏辞,会用这样沉默又笨拙的方式偷偷关心她。
人前疏离冷淡,视而不见,人后却又放不下,悄悄顾及她的身体与情绪。
她弯腰轻轻拾起纸袋,掌心触到暖意,心口那片寒凉,勉强被抚平一丝。
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根本没有减弱的趋势。
来往同学早已结伴撑伞离开,校门口渐渐空旷冷清。
苏晚咬了咬唇,抬头望向茫茫雨幕,终究没办法硬闯淋雨回去。
身体本就虚弱,若是淋了雨感冒,只会更加麻烦。
她只能退回教学楼屋檐下,安静靠墙站着,茫然等待雨停。
另一边,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顾晏辞坐在后座,指尖抵着车窗,目光牢牢锁在屋檐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司机轻声询问:“少爷,雨太大了,要不要现在开车回去?”
“等等。”
他嗓音低沉,目光一瞬不移。
本以为狠心转身离开,就能彻底断了杂念,维持表面距离。
可当看到她孤零零站在屋檐下,无助又落寞的模样时,所有刻意筑起的冷漠围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雨水冰冷,天色暗沉,晚风肆虐。
她没带伞,无人等候,孤身一人,可怜又让人心疼。
方才强行转身的决绝,在此刻尽数瓦解。
所谓避嫌,所谓流言,所谓家族规矩,在她孤单无助的身影面前,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隐忍了一路的心,彻底破防。
“停车,我下去。”
顾晏辞推门下车,撑开那把黑色长柄雨伞,步伐沉稳,逆着冷风,一步步朝教学楼走去。
雨丝打湿他的发梢衣角,他浑然不在意,眼里只有不远处的少女。
苏晚正低头盯着地面积水出神,头顶忽然覆来一片阴影,隔绝了冷雨与寒风。
熟悉清冽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头,撞进顾晏辞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
他面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愣着做什么,不走?”
简单一句话,打破连日以来的刻意冷漠。
苏晚眼底一颤,喉咙微微发紧:“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雨太大。”顾晏辞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
“顺路,带你回去。”
牵强的借口,却足以让人瞬间红了眼眶。
明明刻意疏远了这么久,装作毫不关心,视而不见,
最后还是舍不得,放不下,忍不住回头。
他将雨伞大半倾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任由冰冷雨水浸透校服布料。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同撑一把伞,距离很近。
狭小伞下,呼吸交织,心跳乱序。
连日刻意保持的距离,在这场雨夜之中,彻底被打破。
一路沉默前行,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沙沙声响。
尴尬、委屈、心动、酸涩,无数情绪缠绕在两人心头。
“最近……是不是很难受?”
快要走到路口时,顾晏辞率先开口,语气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晚脚步一顿,轻轻摇头,声音轻哑: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挡住流言,为了不让奶奶再起疑心。
我都懂,只是难免会难过。
顾晏辞心口一窒,愧疚汹涌而上。
他以为自己的冷漠是最优选择,却忘了,最伤人的,从来都是刻意的疏远与无视。
“委屈你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雨声掩盖。
短短三个字,压垮了苏晚所有强忍的坚强。
连日积压的落寞、不安、难过,在此刻尽数翻涌。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泛红,鼻尖泛红,安静走在他身侧。
回到顾家别墅,佣人连忙上前接过雨伞,拿来干净毛巾。
顾晏辞半边衣衫全部湿透,发丝沾着水珠,狼狈清冷。
苏晚看着他湿透的肩头,心头一紧:“你都淋湿了。”
“无妨。”他淡淡应声,
“你先进去暖暖身子,别着凉。”
刻意拉开的距离,在雨夜心软崩塌。
明明下定决心保持界限,却终究抵不过心底深藏的爱意与心疼。
夜里,雨势渐小,夜色安静。
顾晏辞洗完澡换了干净衣物,犹豫许久,还是走到了苏晚房门外。
轻轻叩响门板。
房门打开,少女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微红,温顺又柔软。
“白天的事,”他薄唇微启,坦诚开口,
“是我太偏激,不该一味疏远你。”
“流言我会彻底压下,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
一味躲避治标不治本,只会折磨彼此,让两个人一起痛苦。
他要变强,要稳住局面,要找到一个既能护住她,又不用被迫疏离的办法。
月色温柔,夜色缱绻。
横跨在两人之间的冰冷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爱意藏于克制,心动败给心疼。
这场被迫的疏远,终究以他的心软破防,落下帷幕。
新的平衡即将建立,而暗处的危机,依旧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