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夜折月，心事难藏

夜色沉落，顾家别墅的寒意无孔不入。

顾晏辞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曾放松，骨节收紧，带来密密麻麻的疼。苏晚的手腕本就纤细，被他攥得泛红，生理性的酸涩涌上眼眶，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只换来男人更深的禁锢。

“躲什么。”

他垂眸，漆黑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厌烦，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偌大的客厅灯火惨白，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窒息。

苏晚被迫抬眸看向他，睫毛轻颤，眼底凝着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顾晏辞，放开我。我们本来就不该靠太近。”

名义上的兄妹，豪门的规矩，旁人的流言蜚语，还有横在他们中间那些解不开的误会，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年少那年，她被顾家收养，孤身一人踏入这座冰冷的豪宅。

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是少年时期的顾晏辞，偷偷给她塞过热牛奶，在她被别家小孩欺负时，冷着脸替她撑腰，会在雨夜安静陪在她窗台边，沉默地陪她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柔与救赎。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家族施压，旁人挑拨，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捏造的谎言，让他误以为她步步为营，贪图顾家的权势与财富，处心积虑赖在他身边。

而她，也亲眼撞见他与别的女人举止亲密，听信片面之词，以为他早已放下过往，心里从来没有半分属于她的位置。

爱意被猜忌包裹，温柔被尖锐取代。

明明互相惦记，却偏要互相伤害；明明舍不得放手，却一次次用最刻薄的话语刺痛彼此。

“不该靠近？”顾晏辞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阴鸷，俯身缓缓逼近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苏晚，是你先闯进我的世界，是你先赖在我身边，现在想说不该靠近，太晚了。”

他从小就习惯掌控一切，唯独对她，失控了整整许多年。

他厌恶这份不受控制的心动，厌恶自己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心绪大乱，厌恶看到她委屈落泪时，心底那阵无法压制的心疼。

所以他选择伪装，用冷漠武装自己，用疏离拉开距离，以为只要足够狠心，就能把这份禁忌的爱意彻底掐灭。

可到头来，只会越陷越深。

“那又如何。”苏晚咬着下唇，逼自己硬起心肠，眼底一片冰凉，“名分已定，顾家不会容许我们越界，你我之间，只能是兄妹。”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顾晏辞的心口。

他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原本克制的情绪瞬间失控，单手猛地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隔绝了所有退路。

墙壁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激得苏晚浑身一颤。

“兄妹？”顾晏辞一字一顿，语气冷冽又偏执，“我顾晏辞想要的人，从来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规矩，更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可我在乎。”

苏晚抬眼，眼底蓄满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痛苦。

她胆小，她怯懦，她背负着寄人篱下的自卑，不敢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更不敢妄想和他冲破世俗，沦为整个豪门圈子的笑柄。

她怕毁掉他的前程，怕拖累顾家，怕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最后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顾晏辞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退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忍。

他太清楚她的性格，柔软又敏感，懂事又隐忍，永远把委屈藏在心底，永远习惯性退让。

这些年，他的冷暴力，他的恶语相向，他刻意的疏远，一定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可他做不到温柔，做不到若无其事地以哥哥的身份，看着她未来嫁给别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种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疯狂。

别墅外晚风呼啸，吹动落地窗帘轻轻晃动，夜色越发浓重。

顾晏辞慢慢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她泛红的肌肤，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爱恨交织，心动与克制不断拉扯，千般心事，尽数藏在沉默之中。

“苏晚。”他声音沙哑，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多了几分疲惫，“别逼我彻底对你绝情。”

一旦绝情，便是万劫不复，两个人，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苏晚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酸涩。

这座华丽冰冷的豪门牢笼，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心动。

寒夜漫长，心事隐秘。

他们就像两轮遥遥相对的残月，彼此吸引，彼此牵挂，却又只能遥遥相望，不敢相拥。

爱恨纠缠的棋局才刚刚铺开，伤害仍在继续，而那些被误会掩埋的真心，正在黑暗里，悄悄等待破土而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