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之是被饿醒的。
楼下的煎培根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勾起了他胃里一阵痉挛。昨晚那顿拳赛打得太狠,加上淋了雨,现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人强行拼凑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
推开房门,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傅砚之随手抓了件昨晚佣人送来的浴袍披上——那是黑色的丝绸材质,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淤青。
楼下的餐厅里,气氛正是一片祥和。
长条形的欧式餐桌旁,傅辞安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溏心蛋。他换了一身居家的白色针织衫,显得温润无害,正低声和傅父说着什么,逗得傅母掩唇轻笑。
“这就是所谓的‘家’?”傅砚之靠在楼梯扶手上,冷眼旁观。
直到他一脚踩在最后一阶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餐桌旁的人才发现了他的存在。
笑声戛然而止。
傅母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和满身的伤痕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家里没给我准备衣服。”傅砚之语气平淡,拉开离傅辞安最远的椅子坐下,“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迎接儿子的规矩?”
“砚之,别误会。”傅辞安立刻放下刀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语气温和却带着责备,“王叔,怎么没给砚之准备衣物?还有,早餐怎么还没上?客人饿着了可是我们的失职。”
这一声“客人”,叫得极其自然。
傅砚之眯了眯眼,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不用忙了,有什么吃什么。”
管家有些为难地看向傅父。傅父冷哼一声:“给他上一份一样的。”
很快,一份精致的早餐被端了上来。黑松露炒蛋,香煎鹅肝,还有一碗熬了四个小时的小米海参粥。
傅砚之看着面前这盘金灿灿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拿起刀叉,动作生疏且粗暴,直接切下一大块鹅肝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傅母看得直皱眉,“食不言寝不语,傅家的家教不是让你在拳场上学的那套野蛮规矩。”
“妈。”傅辞安轻声打断,给傅母倒了一杯牛奶,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傅砚之,“砚之以前生活条件艰苦,可能不太习惯用刀叉。这也是难免的,毕竟……环境造就人嘛。”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推到傅砚之面前。
“这是我昨晚让人准备的见面礼。”傅辞安笑得一脸真诚,“是一块百达翡丽,虽然不算顶级限量款,但很适合你现在的年纪。希望能帮你……融入这个圈子。”
傅父满意地点点头:“辞安做得对,长兄如父,既然砚之回来了,你多带带他。”
傅砚之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块表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送我的?”傅砚之拿起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笑出了声,“傅辞安,你是不是觉得,打发叫花子也是这么个打发法?”
“砚之,你这是什么意思?”傅母不悦道,“这块表几十万的,还不够有诚意?”
“几十万?”傅砚之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那块表,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扔进了旁边那碗热气腾腾的海参粥里。
“哗啦——”
汤汁溅起,弄脏了傅辞安雪白的袖口。
全场死寂。
傅辞安愣住了,随即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发火,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袖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砚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没必要这么羞辱我。我只是想让你体面一点。”
“体面?”
傅砚之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傅辞安面前。他比傅辞安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身上的戾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穿着几十万的高定,吃着鹅肝,坐在这里跟我谈体面?”
傅砚之伸手,一把揪住傅辞安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傅辞安!看清楚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傅砚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阴冷,“你占了我二十四年的位置,吃着我的肉,喝着我的血,现在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施舍我一块表,让我感恩戴德地喊你一声‘哥哥’?”
“你做梦。”
傅辞安被迫仰着头,脸色苍白,但他没有挣扎,反而露出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反抗的可怜模样,看向傅父:“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放肆!”傅父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傅砚之!你这是在干什么!这里是傅家,不是你的地下拳场!给我松开!”
傅砚之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傅母和暴怒的傅父,又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的傅辞安。
他松开了手,嫌弃地拍了拍掌心,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粥里的表,就当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傅砚之转身,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味道不错,比我在贫民窟喝的假酒强。”
他拎着酒瓶,转身往楼上走去,背影嚣张至极。
“对了,”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领带的傅辞安,“下次想玩这种‘以德报怨’的戏码,记得先把袖扣换了。那是去年拍卖会的孤品,戴着它装穷,太假。”
傅辞安整理领带的手指猛地一僵。
傅砚之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瓶,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这只“金丝雀”,爪子倒是挺锋利的。
可惜,他傅砚之,专治各种花里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