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到了。
生日前一天是我自己记起来的——早上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然后“哦”了一声。
没有那种“明天是我生日我好开心”的兴奋感,更多的是一种“又老了一岁”的平淡。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八个人的群聊。
(明天你们有空吗?)

过了一会儿,马嘉祺回了:

(明天有行程,全天在外面跑,怎么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没事,随便问问。)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算了。
其实我可以直接说的——“明天我生日,你们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很简单的一句话,打出来只需要三秒钟。但我就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在索要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还不习惯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他们的日程表里。也可能只是因为——我有时候还是不敢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年前,他们还是我在屏幕上仰望的人。是海报、是舞台、是耳机里的声音、是隔着屏幕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是每天早上会来敲我家门的人,是会帮我修门锁的人,是会陪我打闹的人,是会为了遛我家狗而专门拟一份协议的人。
这种转变太大了,大到有时候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实感——我真的认识他们吗?这些真的发生在我的生活里了吗?还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如果是梦,我希望不要醒。
————————
第二天,我妈凌晨四点发了一条消息:“闺女,生日快乐!妈妈爱你!”下面紧跟着一个红包。我爸在六点的时候复制粘贴了同样的文案,也发了一个红包。
我哥在六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老妹儿生日快乐,哥给你转了个大的”,后面跟着一个比爸妈都大的红包。
我笑着领了红包,一一回了“谢谢妈”“谢谢爸”“谢谢哥”,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听了听隔壁,他们果然一大早就出门跑行程了,门外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没有歌声,没有敲门声,没有七张灿烂的笑脸在门口等着我。
翠花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人来敲门,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今天没人来。我去遛你。

翠花摇了摇尾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方案。
我套上外套,牵着翠花下楼。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阳光斜斜地照在小区的石板路上,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翠花一路上闻遍了每一棵它认识的树,在每个树下都留下了一点属于它的印记,步伐轻快,尾巴高扬,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走在它身后,牵着绳子,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清晨。
回到家后,我给翠花倒了新鲜的饮用水和狗粮,给自己煮了一碗面——不是什么长寿面,就是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一把青菜。
我端着碗坐到电脑前,一边吃面一边刷了一会儿社交媒体,看到有几个APP推送了生日祝福,机械地回了几句“谢谢”,然后关掉了页面。
上午写了一会儿稿子,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又写了一会儿。日子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我的手机偶尔会震动一下——亲戚朋友的生日祝福零零星星地飘进来,我一一回复,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到了傍晚五点多的时候,我决定给自己订一个小小的蛋糕。
我在手机上找了一家附近的烘焙店,下单了一个最小的尺寸——四寸,刚好够一个人吃。
外卖显示预计六点送达。
六点十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外卖骑手的电话。

(喂,您好,你们这个小区太大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是哪栋楼,您能出来接一下吗)
(好的,你在大门口等我,我马上出来。)

我换了一双鞋,下楼,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天边有几朵云被镶上了金边。我走在小区的主干道上,路过中心花园的时候,看到几个大爷在下棋,几个阿姨在跳广场舞的前奏热身,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我在大门口找到了骑手,接过蛋糕——小小的一个白色纸盒,拎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我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王叔。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哪栋楼巡查回来,看到我迎面走来,先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我手里拎着的蛋糕盒上。

哟,小唐,买蛋糕啦?
王叔停下脚步,操着一口标准的北京腔问我:

今儿个是你生日?
我笑了一下:
对,王叔好眼力。


嗨,这还用眼力?拎着蛋糕呢嘛。
王叔哈哈一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蛋糕盒大小,眉头微微一动。

哎哟喂,就这么点儿个小蛋糕?够吃吗?
够的够的,就我一个人吃。


一个人?
王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过生日就自个儿一个人过啊?隔壁那帮小伙子呢?他们不陪你过?
他们有行程,今天出去了。


啧。
王叔咂了一下嘴,表情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心疼。

你看看你,过生日就吃这么一小蛋糕,孤零零的,多可怜呐。要我说啊,你该早点跟他们说的,他们要是知道你过生日,肯定——
我赶紧打断他:
没事的王叔,我自己过也挺好的,清静。


清静是清静,可生日嘛,总得热热闹闹的才像话。
王叔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蛋糕盒,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那你上去吧,晚上早点休息。对了,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不用,谢谢王叔,我自己煮了面了。


那行,生日快乐啊小唐。
谢谢王叔。

我拎着蛋糕走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手里的小蛋糕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王叔那句“孤零零的多可怜呐”在我耳边回响了几遍,我甩了甩头,把它赶出了脑海。
不可怜。我自己过生日也挺好的。真的。2
这种细腻的感觉写得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