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过去了三分钟。还有两分钟。加油,我可以的。

……然后她就决定报考北电了。她妈妈说其实她小时候想当医生来着,但她爸爸觉得当导演也挺好的,毕竟家里有这个资源嘛……
我继续点头微笑,内心已经开始倒数。一百二十秒。一百一十九秒。一百一十八秒。我可以的。我是一个擅长社交的成年人。我可以应付这种——

……对了,你家是哪里的?
我的神游被这个问题拉了回来。我愣了一下,然后回答:
本地的。


哦,本地人啊!那你应该对这边很熟吧?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我上个月才调过来的,对这边还不太熟……
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话题。我继续保持着微笑,内心却在疯狂呐喊: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休息室的方向——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过去了五分钟。说好的五分钟呢?男人的五分钟果然是不可信的。

……然后我上周去了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味道还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不过偶尔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应该的嘛,你说对不对?
对,对的。

我点头,笑容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社交电量即将耗尽、马上就要原地关机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把小杨吓了一跳。
七个男生鱼贯而出。他们换上了私服,头发也重新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舒适。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互相打闹着,像是一群刚放学的学生。
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解脱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就像是沙漠里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就像是——就像是一个社交电量耗尽的低精力人士,终于看到了可以带她离开这个社交现场的救星。
我转头对小杨说:
那我先走了,再见。


哦,好的。
小杨也站了起来。

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辛苦啦。
谢谢,再见。

我快步走向七个男生的方向,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停下来,只是说了一句:
走吧。

七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了我的步伐。
我们一行人走出了摄影棚,走出了片场的大门,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春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和花香,我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好尴尬啊。

七个人同时看向我。

尴尬?哪里尴尬?
就是那个小杨啊。

她过来跟我聊天,但我跟她又不熟,不知道聊什么,就一直嗯嗯啊啊地应着,感觉好尴尬。


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啊。
那是装的!我内心一直在呐喊‘救命’!

七个人同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开,惊起了路边树上的一只鸟。

所以你刚才站起来那么快,是为了逃离她?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想见你们吗?

刘耀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表情在“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和“她说不想见我们我有点受伤”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上。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夜风轻轻地吹着,带来了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路边花坛里的花香。
所以,去哪吃火锅?


我知道一家店,特别好吃!他们家的毛肚是一绝,涮八秒就能吃,又脆又嫩!

八秒?我记得是十秒吧?

八秒!

十秒!

不信我们到了试试!

试就试!
两个人就这么争论着毛肚的最佳涮煮时间,一路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们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较真。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听着他们的争论声,看着前方的路灯和远处的霓虹灯,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