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客厅的另一边,试图寻找一些正常的人类活动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然后我看到了我爸。
唐建国同志,正站在客厅的空地上,扎着一个标准的马步,双手握拳收于腰间,表情肃穆,目光如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一代宗师”的气场。
然后他开始打拳了。
他的动作非常标准——起势,推掌,转身,劈拳,每一个招式都做得有模有样。他的表情也非常到位——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目光坚毅,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生死搏斗。
然后,在他做一个漂亮的转身踢腿动作时,我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咔哒”。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突然错位了。
我爸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的表情从“一代宗师”变成了“一代痛师”。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发力”变成了“发力过猛导致腰部零件故障”。他保持着那个金鸡独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子在转动,试图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
爸,你腰又闪了?


没有。
我爸咬着牙说:

我在感受内力。
你的内力刚才发出了‘咔哒’一声。


那是关节在排气。
排气需要你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爸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放下了那条悬在半空的腿,然后慢慢地直起身,用手扶着后腰,轻轻地、试探性地扭了一下——又是一声“咔哒”。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没事,小问题。继续练。
爸,你腰都闪了,还练?


练武之人,不能因为一点小伤就放弃。
我爸说着,又重新扎起了马步。但他的马步明显比刚才浅了很多,而且他的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因为他的右腰正在抗议。
他开始打第二套拳。这一次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收敛了许多——不敢转身太猛,不敢踢腿太高,不敢发力太狠。
一套原本应该行云流水的拳法,被他打得像一只受伤的企鹅在跳广场舞——上半身在努力保持威猛,下半身却在小心翼翼地求生。
我看到他的左腿在微微颤抖,他的右手在出拳的时候明显收了三分力,他的转身动作慢得像是在做康复训练。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肃穆,依然坚定,仿佛他打的不是一套缩水版的太极拳,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武林尊严的决战。
我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再看下去,我怕我会笑出声,伤到我爸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