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没有。
梦里有人在摸我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我下意识地往那片凉意上蹭了蹭,听到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烧成这样还不吭声。
我想说我没有不吭声,我说了,我早上跟翠花说了我不舒服,但它不理我。但我的嘴巴好像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只是含糊的一声“唔”。
那个人又叹了口气。然后我感觉到一根凉凉的东西伸进了我的腋下。好冰。我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夹紧了手臂。

别夹,量体温呢。
我听懂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死死地夹着那根冰凉的东西,连带把那只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手也一起夹住了。

……还挺有劲。
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生病了力气还这么大。
我想说那当然,我昨天打雪仗可是一个人打赢了七个。但我说出口的却是:
……七个小矮人……


什么?
……白雪公主……是我……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行,你是白雪公主。现在白雪公主,把手松开,让我把体温计拿出来。
我听话地松开了手。他抽出体温计,举到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又覆上了我的额头。

三十九度二。得去医院。
医院?我不要去医院。我张开嘴想说“不去”,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连串含糊的音节,连我自己都听不懂在说什么。马嘉祺显然也没听懂,只是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焦急的情绪。

怎么样了?

烧到三十九度二。

我靠,这么高?!

药吃了吗?

吃了,没退下来。

那得去医院啊!
然后我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在我床边站定。我勉力睁开一条缝,看到好几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像是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轮廓洇成一团。

栗子?你醒着吗?

她烧迷糊了,别叫了,先帮她穿衣服。
然后我被人扶着坐了起来。坐起来的一瞬间,天旋地转,我整个人往前一倒,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那人被我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然后稳住了身形,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小心小心——
刘耀文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张:

她能站稳吗?

看起来不太能。她烧得很厉害。
然后他们开始帮我穿衣服。刘耀文拿来了一件羽绒服,试图把我的胳膊塞进袖子里,但我的胳膊像是煮熟的面条,软绵绵地耷拉着,完全不配合。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一只胳膊塞进去了,另一只又滑了出来。

不行不行,你来你来。

我也不会啊!

你轻点,别把她弄疼了。

我已经很轻了!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感觉像有一群麻雀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然后马嘉祺把一条裤子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看那条裤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伸手接过裤子,往自己头上套。

栗子!那是裤子!

裤子不是穿头上的!

她烧糊涂了!
我听到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喊着,然后丁程鑫从我头上把裤子取下来,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是裤子,不是帽子。
我茫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然后他们又折腾了半天,终于帮我把裤子穿上了——虽然我后来听说,他们差点把两条腿穿进同一个裤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