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2802那七位混熟之后,我逐渐发现,在这个小区里,我们的“邻里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保安王德福——王叔。
王叔是北京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嗓门洪亮,腰间永远挂着一大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跟自带BGM似的。他在这个小区干了八年,号称“没有我不认识的住户;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我第一次被他“盘问”,是在某天傍晚遛翠花的时候。

哟,小唐。
王叔从保安亭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也不知道泡的什么。

最近跟2802那家处得不错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故作镇定:
还行吧,邻居嘛,互相照应。

王叔呷了一口茶,眯着眼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点破”的老狐狸劲儿:

照应好,照应好。昨儿个晚上我巡逻,瞅见那家小伙子,一人拎着一双拖鞋,排着队上你家去了。好家伙,那阵仗,我还以为是仪仗队呢。
…………


姑娘,叔多嘴问一句——你家里,是铺了金砖啊还是镶了玉啊?怎么他们上个楼还得自带装备?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地道钻进去:
不是……他们……他们就是比较讲究卫生……


讲究卫生?
王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成,讲究卫生。那改明儿我也讲究讲究,上你家参观参观?
我求饶了:
王叔!

王叔哈哈大笑,摆摆手:

逗你玩儿呢!去吧去吧,遛你的狗去。放心,叔嘴严着呢。
我如蒙大赦,牵着翠花落荒而逃。身后还传来王叔慢悠悠的声音:

姑娘!改天要是真仪仗队了,记得给叔发个喜糖啊!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翠花带倒。
除了王叔,小区里另一位“情报局局长”,是住在一楼的孙桂花奶奶。
孙奶奶是上海人,今年七十有三,但精气神十足。她每天清晨都要穿着她那件熨帖的素色旗袍,在小区的花园里打太极,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别着一根白玉簪子,走起路来腰板挺直,风韵犹存。
我和孙奶奶的第一次正式对话,是在某个周末的早晨。
那天我难得早起,带着翠花在楼下透透气。孙奶奶刚打完一套太极拳,正坐在长椅上歇息,看到我,招了招手:

小姑娘,来,坐。
我乖乖坐下。
孙奶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侬就是住28楼的那个小姑娘吧?养了一只金毛,老漂亮的那个。
我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奶奶。


蛮好蛮好。隔壁那几个小伙子,是你的朋友啊?
我心里又是一紧。怎么每个人都来问我这个问题?
算是……邻居朋友吧。

孙奶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我晓得的。那几个小伙子,长得俊是俊得来,一看就是做明星的。不过嘛——
她顿了顿,拍了拍我的手背。

人品比长相更重要。奶奶活了七十三年,看人还是很准的。那几个小伙子,眼神干净,是好囝。
知道了,奶奶


不过小姑娘,奶奶也要提醒侬一句——这么多小伙子围着你转,你自己要把持住。感情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糊涂。
我脸一红:
奶奶,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孙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姑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但她没有拆穿我,只是笑了笑。
孙奶奶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好啦,奶奶要去买菜了。侬慢慢遛狗。改天有空,来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好……好的,谢谢奶奶。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孙奶奶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拐角,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这群老年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