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风里已经带了刀子。
吴所畏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半瓶早就没了气的矿泉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家高档西餐厅的旋转门。玻璃门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照在他那双磨得发白的运动鞋上,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十分钟前,岳悦就在那扇门里头,挽着一个秃顶男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她甚至没看见蹲在暗处的吴所畏,或者说,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毕竟,吴所畏现在全身上下凑不出两百块钱,连人家一顿饭的零头都付不起。
“操。”吴所畏低声骂了一句,把空瓶子狠狠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分手分得干脆利落,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就一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吴所畏不恨她,真的,他就是觉得自己特没劲。这几年,他像个孙子一样供着岳悦,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结果人家转头就上了别人的豪车。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呼呼地往里灌冷风。
“哟,这不是吴大情圣吗?怎么,在这儿练蹲坑呢?”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所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贱兮兮的语调,除了姜小帅没别人。
姜小帅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风衣,手里拎着个医药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作为吴所畏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姜小帅虽然嘴毒了点,但每次吴所畏倒霉的时候,他总能像幽灵一样冒出来。
“滚蛋。”吴所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见老子倒霉你很开心?”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姜小帅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早就跟你说了,那女的面相就是克夫,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财两空,爽不爽?”
吴所畏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顿大酒,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哎,别走啊。”姜小帅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哥带你去个地方,给你去去晦气。”
“不去,没钱。”吴所畏甩开他的手。
“谁让你掏钱了?今天我请客。”姜小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而且,我那儿还有瓶好酒,专门留着庆祝你恢复单身的。”
吴所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会有好心?”
“怎么没有?我这是心疼你。”姜小帅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走吧,别在这儿当望夫石了,人家岳悦这会儿估计正忙着给人家生孩子呢。”
吴所畏被噎得够呛,最终还是没拗过姜小帅,跟着他上了那辆二手的破捷达。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放着那种老掉牙的爵士乐。姜小帅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堆烧烤和啤酒。
酒过三巡,吴所畏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
“小帅,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吴所畏灌了一大口酒,眼睛有点红,“我拼了命地对她好,结果在她眼里,我还不如那个秃顶的一根指头。”
姜小帅剥着毛豆,漫不经心地说:“不是你失败,是你们的赛道不一样。你是那种愿意为了喜欢的人把心掏出来的人,但有些人,她只想要金子做的心。你给不了,不是你的错。”
吴所畏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姜小帅。昏暗的灯光下,姜小帅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嘲讽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柔和。
“行了,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死样。”姜小帅把剥好的毛豆扔进吴所畏盘子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再说了,你还有我呢。”
吴所畏嗤笑一声:“有你干嘛?你给我当媳妇啊?”
“美得你。”姜小帅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我有手艺,能治病救人;你有脑子,虽然平时看着傻,关键时刻还挺机灵。咱俩联手,还怕在这北京城混不下去?”
吴所畏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的那股寒意散了不少。是啊,他还有姜小帅。虽然这家伙嘴毒、腹黑,有时候还爱算计人,但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兄弟。
“行。”吴所畏举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姜小帅的杯子,“那就搭伙过日子。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姜小帅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为了哪个女人把我卖了。”
“绝对不会。”吴所畏斩钉截铁地说。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奢华晚宴正在进行。
池骋坐在主位上,手里晃着红酒杯,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他的身边坐着汪硕,两人低声交谈着,神色间有着外人无法插足的默契。而不远处的郭城宇,正靠在柱子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池骋,眼神深沉而复杂。
那是另一个世界,光鲜亮丽,却也固若金汤。
吴所畏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将那个世界彻底抛在了脑后。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虽然改变了方向,但有些相遇,注定会在未来的某个路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发生。
而此刻,他只觉得身边的姜小帅,比任何时候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