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先松开了。他退后了一点,看着张真源的脸。张真源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
“张真源。”严浩翔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张真源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严浩翔。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秋天早晨湖面上的雾气,朦朦胧胧的,但能看到雾气下面那种明亮的光。
“怎么了?”他的声音也哑了。
“你刚才……呼吸了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他刚才好像真的忘记呼吸了,从嘴唇碰上的那一刻起,他的呼吸就停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严浩翔嘴唇的温度和咖啡的苦味。
“我……好像没有。”他老实承认。
严浩翔笑了。那种笑容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把整张脸都点亮了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大得像是要把全世界都装进去。
“我也是。”他说,“我也忘了呼吸。”
张真源看着他笑,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夕阳下,面对面地笑着,笑得像两个傻子。他们的脸都是红的,心跳都是快的,嘴唇上都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严浩翔。”
“嗯。”
“刚才那个……算不算初吻?”
严浩翔想了想,认真地说:“算。”
“那你以前没有亲过别人?”
“没有。”严浩翔看着他,目光认真而专注,“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张真源的鼻子又酸了。他今天不想哭,这是他期待了很久的时刻,他想要笑着记住这一刻,而不是哭着记住。但严浩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装满了感动和幸福的门的锁,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了出来,堵在喉咙里,酸酸的,甜甜的。
“你也是。”张真源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严浩翔伸出手,轻轻地、用指腹擦掉了张真源眼角还没掉下来的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今天应该开心。”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出汗了。”
严浩翔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眼睛出汗,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但张真源说出来,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反而很可爱,可爱到他想再亲他一下。
他没有再亲。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怕张真源今天承受不了更多的心跳。第一次接吻已经够让人头晕目眩了,再来一次,张真源可能会直接晕倒。
“上去吧,天快黑了。”严浩翔说。
张真源点了点头,但脚没有动。他站在严浩翔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舍不得离开的光。
“严浩翔,明天见。”
“明天见。”
“你明天还会来接我吗?”
“会。”
“几点?”
“八点十五。”
“成交。”
张真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踮起脚尖,在严浩翔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这次是脸颊,不是嘴角,不是嘴唇。然后他转身跑进了楼道,这次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像一首欢快的曲子,在最高音处戛然而止。
严浩翔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楼道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张真源说的话”下面又加了两行:
“202X年X月X日,张真源和我接吻了。他说这是他的初吻,我也是。”
“接吻的时候我们都忘了呼吸。下次要记得呼吸。”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加了一行:
“张真源说他的眼睛出汗了。好可爱。”
严浩翔看着“好可爱”三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以前从来不会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任何人,更不会写下来。但张真源不一样,张真源做什么都可爱——哭的时候可爱,笑的时候可爱,生气的时候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可爱,说“眼睛出汗了”的时候可爱,接吻的时候忘记呼吸的时候可爱。
严浩翔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但他不在乎。
他加快脚步,走在秋天的晚风里,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走在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暮色中。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那种笑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怎么笑得这么傻?
但严浩翔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因为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那个时刻没有烟花,没有音乐,没有浪漫的背景和精心的设计。只有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一条普通的街道,一盏普通的路灯,和一个他喜欢到不行的人。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张真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把手机举在眼前,对话框里严浩翔最后发来的消息是“晚安,明天见”。就这五个字,他看了不下一百遍。每一次看,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弯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傻的程度。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觉得那道裂缝很难看,但今天他觉得,那道裂缝也挺好看的——因为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就像严浩翔对他的喜欢。
从第一天坐到他旁边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张真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想起今天接吻的时候,严浩翔问他“你呼吸了吗”,他说没有,严浩翔说“我也是”。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都紧张到忘记了呼吸,都傻得要命。
但张真源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初吻。
不完美,不浪漫,不轰轰烈烈。但它真实,它温暖,它属于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表演,只有两颗靠得越来越近的心,和两个忘记了呼吸的傻瓜。
张真源拿起手机,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严浩翔。”
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严浩翔一直攥着手机在等他的消息:“嗯?”
“你睡了吗?”
“没有。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隔了几秒钟,回复来了:“在想你。”
张真源盯着这三个字,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跳得又快又用力。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也在想你。”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明天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要下雨。”
严浩翔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张真源看着“你也是”三个字,笑了。严浩翔这个人,连“你也是”都要专门发一条消息,而不是跟在“好”的后面。他就是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单独成行,每一个意思都表达得清清楚楚,从不含糊,从不敷衍。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枕边,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条白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严浩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从第一天起就喜欢我,谢谢你用你的方式保护我,谢谢你在每一个我需要你的时候都在我身边。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回应你的喜欢。
张真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知道,明天醒来,严浩翔会带着咖啡和牛奶,站在楼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