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的晨雾,轻软如纱,漫过玉阶,绕着殿角,将整座仙山晕得一片温柔。
司音一身素色弟子服,立在剑坪上练剑。身姿轻灵,眉眼沉静,师兄们只当她是天资出众的小师妹,乖巧懂事,悟性极高,却无人知晓,这昆仑虚里不起眼的小弟子,是远在皓翎王宫,被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小王姬。
一套剑招收势,风轻扬她鬓边碎发,额间沁出薄汗。她轻轻喘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在昆仑再好,终究不是家,那些藏在深夜里的想念,每每想起,都软得让人心头发酸。
正转身要回偏殿,守山仙官轻步走来,躬身压低声音:“司音师妹,上神请你即刻去太虚殿,切记莫要声张。”
司音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莫名的期待与忐忑交织,乖乖跟着仙官往殿内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心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殿门轻启,三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为首的,是她日夜思念的父王皓翎王,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温雅锦袍,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慈柔;身侧立着嫡兄乐珩,温润如玉,目光里满是兄长的宠溺;一旁的玱玹身姿挺拔,沉静伫立,眼底藏着无声的牵挂。
司音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离家时,她还只是个垂髫孩童,软乎乎的,走一步都要紧紧牵着父王的衣角,会缠着兄长们嬉闹,会跟在玱玹身后撒娇。时隔数载,再见至亲,满心的欢喜、委屈、思念一股脑涌上喉头,堵得她鼻尖酸涩难忍。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热热的泪珠在睫尖打转,她却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起衣摆,拼命克制着不让泪水落下。她是昆仑弟子,不能失态,可在刻入骨髓的亲人面前,所有的坚强都瞬间溃不成军,只剩孩童般的慕孺与脆弱。
“爹爹……”
一声轻唤,细弱又哽咽,带着藏不住的依赖,是流淌在骨血里的亲近,从未因岁月与距离消减半分。
她快步上前,却又在皓翎王面前堪堪停住,仰着小脸,眼眶通红,泪珠摇摇欲坠,强忍着不哭出声,模样又乖又让人心疼。
皓翎王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着,满是怜惜与心疼。他快步俯身,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发顶,指尖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绾绾,我的绾绾,爹爹总算见到你了。”他声音微哑,眼底的宠溺与疼惜浓得化不开,“离家这么久,受苦了,也瘦了。”
“女儿没有受苦,师父待我极好,师兄们也处处照拂我。”司音连忙摇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像幼时那般轻轻晃动,眼泪却终究滑落,“女儿只是……很想爹爹。”
“想爹爹亲手做的桂花糕,想夜里爹爹抱着我看星空,想爹爹哄我吃药的样子,想王宫的一切……”
她越说声音越轻,满心的思念与委屈,却又怕惹爹爹难过,拼命忍着哽咽,眼眶红得愈发厉害。
皓翎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稳稳托住她,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如幼时哄她入睡那般:“是爹爹不好,让我的绾绾小小年纪,独自在这仙山修行,连想家都只能悄悄藏在心里。”
“你想修行,爹爹全力成全;你想自在无拘,爹爹绝不束缚。但你要记住,无论你身在何处,永远是爹爹的小丫头,是皓翎最珍贵的王姬,受了半点委屈,千万要告知爹爹,爹爹哪怕跨越山海,也会立刻来接你。”
司音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气息,所有的克制都化作了依赖,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皓翎王轻轻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拭去她的泪痕,目光郑重又温柔,一字一句道:“绾绾,今日爹爹与你定下一个约定,你且记好。”
司音止住泪水,眨着通红的眼眸,认认真真望着爹爹,轻声应道:“女儿听着。”
“爹爹与你,以百年为约。”皓翎王指尖轻抚她的眉眼,语气里全是成全与守候,“这百年间,你安心在昆仑修行,去经历你想经历的,去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爹爹绝不催你归家,绝不以身份束缚你。”
“爹爹会一直在皓翎,守着你的宫殿,守着我们的家,等你百年期满,平安归来。无论何时,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爹爹永远等你。”
这一句承诺,是放手,是宠爱,更是给她一生安稳的底气。
司音心头滚烫,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全是动容与暖意。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女儿答应爹爹,百年为期,期满必归!女儿一定会回到爹爹身边,回到皓翎!”
“好孩子。”皓翎王眉眼舒展,满是慈爱,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凤凰玉佩,玉佩上细细刻着她的本名“珞”,亲手系在她腰间,“戴着它,贴身存放,护你一生平安顺遂,就如爹爹时时伴你左右。”
他又递来一个储物锦囊,里面装满了疗伤丹药、珍稀灵石,还有她幼时最爱的蜜饯点心:“这里的物件,你好生收着,缺什么、想要什么,随时传信回王宫,爹爹即刻让人送来,万万不可委屈自己。”
“多谢爹爹,女儿记下了。”司音紧紧攥着玉佩与锦囊,心底暖意融融。
一旁的嫡兄乐珩走上前,温声叮嘱:“小七,在昆仑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修炼太过劳累,兄长在王宫,也等你平安归来。”
玱玹也缓步上前,目光沉静而坚定,声音低沉温柔:“照顾好自己,凡事莫要逞强,无论发生何事,皆可传信于我,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与爹爹,一同等你履约归家。”
“多谢兄长,多谢玱玹哥哥。”司音轻声道谢,眉眼间满是暖意。
立在一侧的墨渊上神,将这一幕幕温情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他早知司音的身份,却从未点破,只默默护她修行,此刻更是心中了然,日后定会加倍照拂这个小徒弟。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为了不暴露司音的身份,不惊扰昆仑其他弟子,皓翎王一行人不得不启程离去。
“绾绾,爹爹与哥哥们走了,你安心修行,万事保重。”皓翎王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满是不舍与牵挂。
司音站在殿门前,看着亲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含泪挥手,轻声道别:“爹爹保重,兄长保重,玱玹哥哥保重!”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昆仑虚,暖意融融。
司音低头摸着腰间的凤凰玉佩,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心底满是安稳与力量。这场悄无声息的相聚,这个沉甸甸的百年之约,成了她修行路上最温暖的支撑。
她转身回到殿中,将爹爹与兄长们的心意妥善收好,眉眼间的怅然全然散去,只剩坚定与温柔。
往后在昆仑的日子,她定会安心修行,不负师父教导,不负家人期盼,更不负与爹爹的百年之约。
昆仑虚的风,依旧轻柔,
而她心底,有了牵挂,有了约定,更有了一生奔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