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客率领魔族大军退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北疆雪原的尽头,被魔气遮蔽的天空渐渐撕开一道缝隙,微弱的天光洒落,照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更显凄怆悲凉。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细碎的冰碴,掠过断戈残甲、染血的白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大周将士们浑身浴血,有的拄着长枪勉强站立,有的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息,历经这场生死厮杀,每个人都疲惫至极,却依旧难掩眼中的振奋——他们守住了北疆防线,击退了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
受伤的将士们发出压抑的呻吟,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冰封大地,与白雪凝结成暗红的冰痂,触目惊心。军医们背着药箱,在战场上来回奔忙,可此次魔族攻势太过猛烈,伤者众多,随军携带的疗伤丹药早已所剩无几,面对侵入体内的残存魔气,更是束手无策,只能简单包扎伤口,缓解一时的疼痛。
陈长生被白落衡与唐三十六轻轻搀扶着,慢慢靠坐在一块避风的冰石旁。他肩头的伤口虽被苏悦柠的冰霜灵力封住,又被自身星辰圣血净化大半,可终究是伤及经脉,稍一动作,便传来阵阵钝痛,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呼吸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急促。
星辰圣血耗损过多,让他浑身乏力,连抬手都觉得有些艰难,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不远处忙碌的苏悦柠身上。
此刻的苏悦柠,早已褪去方才的慌乱,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威严的北疆战神。她立于雪原中央,银白战铠上沾染着点点魔血,却丝毫不减周身凛冽气场,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士们清理战场、安置伤员、加固冰封防线,防止魔族再次突袭。
她声音清冷沉稳,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确,行事干脆利落,尽显多年镇守北疆的魄力。将士们听着她的吩咐,各司其职,原本混乱的战场,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上古冰神兽诸夫安静地趴在苏悦柠身侧,巨大的兽身微微蜷缩,脖颈处的皮毛被魔刃划伤,渗出丝丝淡蓝色的兽血,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魔族退去的方向,兽瞳威严,时刻守护着苏悦柠与周遭将士的安全。
苏悦柠抬手,轻轻抚过诸夫受伤的脖颈,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冰霜灵力,为它抚平伤口,压制伤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辛苦你了。”
诸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低沉的呜咽,与方才战场上凶戾的模样判若两兽。
安排完所有军务,苏悦柠才转过身,目光径直投向陈长生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戒备,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平和,还有一丝深藏的关切。
迟疑片刻,苏悦柠终究还是迈步,朝着陈长生走去。
她刻意控制着距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既不会因太过靠近而触发命格相克、封禁灵力,又能清晰地看清他的伤势。
“伤口如何?圣血虽能祛毒,可经脉受损,需好好调养。”苏悦柠率先开口,清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柔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语气略显生疏,却格外真诚。
陈长生抬头看着她,眼中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十分清晰:“我没事,休养几日便好,倒是你,方才战场之上,未曾受伤吧?”
他一直惦记着,南客的偷袭虽被他挡下,可苏悦柠在战场之上浴血奋战,不知是否被魔气所伤。
苏悦柠心头微暖,摇了摇头:“我无碍。”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安静。
寒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曾经一见面便剑拔弩张、敌意满满的两人,此刻竟能平静地对视、交谈,过往的隔阂与敌意,在陈长生舍身相护的那一刻,早已烟消云散。
白落衡与唐三十六对视一眼,十分识趣地悄悄退到一旁,不打扰两人,留下彼此独处的空间。
“此次北疆能守住,多亏了你。”苏悦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终于还是再次开口,说出了心底的感激,“若不是你挡下南客那一击,我此刻早已命丧雪原,北疆防线,也会彻底崩溃。”
她一生骄傲,从不轻易向人低头,更不会轻易承他人恩情,可这一次,陈长生的救命之恩,她铭记于心,无法漠视。
陈长生连忙轻声回应:“苏战神不必如此,你守护北疆万千百姓,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性子温和纯粹,从不将这份救命之恩挂在心上,只觉得是理所应当。
苏悦柠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坦荡,心中愈发动容。
她征战多年,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沙场的尔虞我诈,从未见过如陈长生这般,身怀逆天圣血,却心性纯粹、心怀悲悯,不图名利、不恋权势,即便自身孱弱,也始终坚守心中道义。
再想起自己此前对他的厌恶、戒备,甚至数次拔剑相向,心中便生出一丝愧疚。
“此前,是我误会了你,对你多有冒犯,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苏悦柠放下所有身段,真心实意地向他致歉,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我不知你我是命格天生相克,误以为你心怀不轨,刻意针对我,多次对你痛下杀手,是我不对。”
陈长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摇了摇头:“我从未怪过你,本就是我靠近你,会让你灵力尽失,换做是我,也会心生戒备,你不必道歉。”
他理解她的警惕,也明白她身为北疆战神,不得不处处提防的心绪,从没有过丝毫埋怨。
两人相视无言,却早已解开了此前所有的心结,过往的恩怨,尽数消散在这北疆的寒风之中。
就在氛围渐渐平和之际,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远处奔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向苏悦柠禀报:“战神!不好了!神都传来八百里急报,国教弟子突然发动叛乱,勾结魔族残余势力,围困皇宫,圣后与莫雨大人被困宫中,局势岌岌可危!”
“什么?!”
苏悦柠脸色骤变,周身寒气瞬间暴涨,脚下冰莲隐隐浮现,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震惊与震怒。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心镇守北疆,神都内部竟然出了如此大乱,而叛乱的,竟是国教弟子!
教宗乃是她的授业恩师,国教向来辅佐圣后,治理天下,为何会突然叛乱,还勾结魔族?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苏悦柠心底浮现——此前教宗刻意挑拨她与陈长生的关系,种种诡异的举动,如今想来,早已暗藏谋逆之心!
原来一直以来,暗藏祸心、与魔族勾结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敬若师长的教宗!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教宗!好一个谋逆之臣!”苏悦柠咬牙出声,眼底满是寒意与失望,周身杀气凛冽,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她一生忠于大周,忠于圣后,守护家国天下,却没想到,自己最敬重的师父,竟是颠覆大周的罪魁祸首!
陈长生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神都被困,圣后遇险,教宗谋逆,魔族在外虎视眈眈,三界大乱,已然彻底爆发。
“苏战神,如今神都危急,我们必须立刻赶回神都,平定叛乱,解救圣后!”陈长生强撑着起身,眼神坚定,即便自身伤势未愈,也决意要共赴神都危难。
苏悦柠看向他,眉头微蹙:“你伤势未愈,不宜奔波,留在北疆休养,我率领将士驰援神都即可。”
“不行!”陈长生立刻摇头,语气坚定,“神都危机,我不能置身事外,我虽修为浅薄,可星辰圣血能净化魔气,或许能帮上忙,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回去。”
白落衡与唐三十六也快步上前,齐声说道:“我们也一起去!”
苏悦柠看着众人坚定的目光,心中一暖,不再推辞。
此刻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她立刻下令,留下部分将士镇守北疆防线,自己亲自率领精锐,带着陈长生、白落衡、唐三十六与诸夫,即刻启程,驰援神都!
一行人整装待发,苏悦柠脚踏冰莲,陈长生等人乘上快马,诸夫振翅开路,迎着北疆的寒风,朝着危机四伏的神都,飞速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神都,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教宗一身明黄道袍,立于皇宫城楼之上,面容依旧慈和,眼底却满是野心与阴鸷,看着被魔兵与国教叛军围困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天海圣后,你掌控大周多年,今日,这江山,该易主了!”
他身旁,魔族密使躬身而立,神色恭敬,只等北疆战事了结,南客大军回援,便可一举攻破皇宫,颠覆大周江山。
他早已算好一切,苏悦柠被魔族牵制在北疆,即便得知神都叛乱,赶回驰援,也早已错失良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悦柠早已与陈长生解开矛盾,一行人正日夜兼程,朝着神都赶来。
一场关乎大周江山、三界安危的终极对决,正在神都,悄然拉开帷幕。而苏悦柠与陈长生,这对宿命相克却心意相通的少年少女,也将携手并肩,直面这场惊天浩劫,共破乱世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