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七章 张极的堕落与反扑

张极在城市的阴影里游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每当夜幕降临，城市霓虹闪烁，他那张缠满纱布的脸就会引来路人惊恐的注视。起初，他还会躲闪，还会感到羞耻，但渐渐地，他不再躲避。

心魔的低语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告诉张极，这些路人的目光充满了嘲笑，他们都在议论他是个害死挚友、逼疯爱人的怪物。

“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世界就安静了。”

在一个雨夜，当几个醉汉试图掀开他脸上的纱布看热闹时，张极爆发了。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凭借着那股被心魔催生出的、非人的怪力，将那几个醉汉狠狠地按进了泥水里。听着他们求饶的惨叫，张极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快意。

原来，毁灭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原来，掌控别人的生死，是这么令人着迷的感觉。

纱布被雨水打湿，脱落下来，露出了那张虽然布满细碎伤痕、却依旧年轻得诡异的的脸。张极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僵硬，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你说得对。”张极对着倒影轻声说道，“既然这张皮洗不干净，那就让它染上更多的颜色吧。既然我是个怪物，那我就做一个最可怕的怪物。”

当他再次出现在花店门口时，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

朱星和小星这几天几乎没合眼，他们把花店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时刻提心吊胆。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磨砂玻璃门外时，小星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躲到了朱星身后。

“张叔……”朱星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眼神陌生的男人，心脏猛地揪紧。

张极推门走了进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的表情。

“张叔，你回来了……”朱星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拉他的手。

“别碰我。”张极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现在的我，会弄脏你。”

朱星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张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们可以一起治，小星也可以帮你……”

“治？怎么治？”张极突然笑出了声，他一步步逼近朱星，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安安死了，邓沦疯了，我也疯了。朱星，你还不明白吗？这都是报应。上天在惩罚我，惩罚我这张永远不老的皮囊。”

他猛地伸出手，掐住了朱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心魔告诉我，只要我把所有让我痛苦的人都杀光，我就不会痛苦了。朱星，你说，我要不要先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用再担心失去你了。”

“张叔！你清醒一点！”朱星忍着下巴的剧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是朱星啊！我是那个为了你愿意去死的朱星啊！你看看小星，他还在等你回家！”

听到“小星”，张极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星。

小星头顶的兔耳朵死死地贴在脑袋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看着张极，没有逃跑，而是颤巍巍地伸出了小手，掌心亮起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爹地……不痛……”小星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喊道。

那股柔和的治愈之力触碰到张极的瞬间，他体内的画皮鬼本能地躁动起来。但这一次，张极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痛苦，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

他松开朱星，大步走到小星面前，一把抓住了那只发光的小手。

“治愈？你想治愈我？”张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好啊，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治愈厉害，还是我的堕落厉害。”

他猛地发力，一股黑色的煞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小星体内。小星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上的绿光瞬间被黑气吞噬，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星！”朱星目眦欲裂，发疯似地扑向张极。

张极侧身一闪，轻易地避开了朱星的攻击，反手一掌将他重重地拍在墙上。朱星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滑落在地。

“太弱了。”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与暴戾，“你们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我，也根本救赎不了我。”

他转身走到花店的柜台前，拿起那把曾经用来修剪花枝、后来用来割破自己脸庞的剪刀。

“既然救赎不了，那就一起毁灭吧。”

张极握着剪刀，缓缓走向朱星。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朱星的心尖上。

“张叔……如果你真的要杀我……那就动手吧。”朱星看着那张深爱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要你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我的命，给你。”

剪刀冰冷的尖端抵在了朱星的胸口。张极的手在颤抖，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心魔在疯狂地咆哮着“杀了他”，但他内心深处那个残存的张极，却在拼命地抗拒。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黑衣男人——邓沦，竟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头发凌乱，眼神呆滞，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录音机。

“张极……”邓沦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我听到了……安安的声音……他说，让我来救你……”

张极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邓沦，眼底的红光大盛：“救我？你也配救我？是你害了安安！是你把他推进了炼魂炉！”

“是……是我害了他……”邓沦惨然一笑，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安安那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

“阿沦哥，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怪自己，也别去怪张极哥。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阿沦哥，替我好好照顾张极哥，还有朱星哥哥和小星。告诉他们，我爱他们，永远都爱……”

安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轻柔的钢琴曲，那是他们当年在练习室里，安安最喜欢哼唱的曲子。

听到这段录音，张极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安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录音机。

“这是安安出事那天早上录的。”邓沦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他早就知道那个道士在骗我们，他早就知道可能会死……但他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张极，安安用命换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残杀的！”

心魔的咆哮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微弱起来。张极看着地上的朱星，看着角落里昏迷的小星，又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邓沦。

“我……我都做了什么……”张极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我差点杀了朱星……我伤害了小星……我是个畜生……”

“张叔……”朱星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张极，“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张极埋在朱星的怀里，终于放声大哭。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录音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安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机械感：

“张极……你真的很让我失望……我为了救你牺牲了自己，你却想杀了我爱的人？既然你这么想堕落，那我就成全你……”

录音机里传出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安安！那是……画皮鬼的声音！

原来，画皮鬼并没有被安安彻底消灭！它残存的一丝怨念，附在了安安留下的录音机上，一直在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张极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好彻底占据他的身体！

“不！！！”张极惊恐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朱星的脖子。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了。”画皮鬼借着张极的嘴，发出了阴冷的笑声。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