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无菌区的尘埃
清晨七点半,ICU的帘子被彻底拉开,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
陆沉醒了,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但他的眼神并不平稳。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苏弥。她没走,这让他荒芜的心里长出了一丛带刺的希望。
苏弥合上那本厚厚的病历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沉。”
“嗯。”男人应了一声,嗓子依旧沙哑。
“当年那场爆炸,”苏弥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旧伤,“为什么局里发的殉职通知书,上面盖的是你师父的私章?”
陆沉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他师父的印章。火场里,师父把他推出了窗口,自己却顶替他签了那份死亡确认。他活下来了,师父成了一具焦尸。
“流程问题。”陆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声音干涩,“别问了。”
“我是医生,我最讨厌的就是流程出错。”苏弥逼近一步,眼底泛着红,那是熬夜和情绪交织的结果,“陆沉,你知道我当时拿着那张纸,在医院走廊里跪了多久吗?我以为我救不活你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病房门被急促地敲响,打断了这个濒临爆发的时刻。
一个年轻的刑警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疲惫,看到苏弥时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严肃地对陆沉说:“陆队,醒了就好!那个‘8·19’连环伤医案的线索全断了!”
年轻刑警喘着粗气:“昨晚转院的那个证人,在高速路口被截胡了,车子翻进沟里,人没了。局里封锁了消息,但我们内部都清楚,内鬼还在,而且级别不低。”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属于刑警队长的阴鸷、狠厉和杀气瞬间回归,仿佛刚才那个虚弱的病人只是幻觉。他试图坐起来,却被肋部的剧痛拉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看向苏弥,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苏弥,”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近接诊的那个车祸伤患,背景不干净。还有你科室里那几个器官移植的病例,最好也查查。”
“从现在开始,你上下班让同事跟着,别单独走夜路,哪怕是去医院地下车库也不行。”
苏弥冷笑一声,那种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队,这是恐吓证人吗?还是你为了把我留在你身边,编的一套说辞?”
“这是保护!”陆沉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溢出,“那个案子,当年我也查过。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来结案,现在,他们也不想让你活着查下去!”
苏弥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她想起了那个转院单上熟悉的笔迹,想起了陆沉这两年如同人间蒸发般的消失,想起了他满身的伤疤。
原来,他不是不想回来。
是有人不让他回来。
她看着陆沉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那股积压了两年的怨气,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了。
她转身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
镜子里的她,眼眶通红,哪里还有半点急诊科铁面医生的样子。
“陆沉。”
“在。”
“如果这次你再‘死’一次,”苏弥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声音颤抖,“我就把你的病例改成‘死于心肌梗塞’,让你遗臭万年。”
陆沉在病床上笑了,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带着血腥味。
“好。”
他轻声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背影,“如果我死了,墓碑上就刻:此处长眠着苏弥的前夫,死于心肌梗塞——被她气死的。”
就在这时,苏弥的白大褂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今晚八点,地下停车场B2,想知道陆沉为什么没死,就来。”
苏弥猛地回头,看向陆沉。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不再是过去的恩怨。
这是一场正在进行时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