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与夏日

青藤附中的校门口 像被烈日炙烤过一般 蒸腾着 一种名为“解脱”的热浪

最后一科 英语考试的 结束铃声 如同解除 封印的号角 瞬间 点燃了 整个校园 初三的学生们 像潮水般 涌出教室 涌向走廊 再汇入 门外的 那片喧嚣之中 每个人 都卸下了 连轴转的疲惫 脸上带着 或是狂喜、或是释然、或是茫然的表情

人群中 左奇函走得很慢

他身形挺拔 在这个年纪 已经 显露出 优越的骨相 黑色的碎发 有些长了 软软地 搭在额前 遮住了 那双平日里 总是漫不经心、此刻 却微微 低垂的眼睛 他脸上 扣着 一个黑色的口罩 将下半张脸 严严实实地遮住 只露出 一双清冷的眸子 透着一股 生人勿近的 疏离感

他身上 还穿着 青藤附中的 校服外套 黑白色的调子 经典而沉稳 袖口处 甚至还能 看到考试时 不小心 蹭上的 一点点 圆珠笔印迹 那件外套 穿在他身上 显得有些宽大 却又因为 他自身的气质 而不显拖沓

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背上 那个 黑白色的双肩包 书包的材质 看起来 很结实 设计简约 随着 他走动的步伐 在阳光下 折射出 冷硬的光泽

而那个 挂在 书包侧边 拉链上的——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 垂耳兔挂件 在这一片 黑白的 冷色调中 显得格外突兀 又莫名地 带上了 一丝柔软的违和感

左奇函微微侧着头 右耳戴着 一只白色的 头戴式 蓝牙耳机 那是 他攒了 好久的零花钱 才买下的宝贝 外壳在 阳光下 泛着温润的光 此刻 里面正 流淌着 舒缓的纯音乐 隔绝了 外界嘈杂的讨论声 和广播里 刺耳的电流声 他能感觉到 周围有 许多目光 投在自己身上 有女生的窃窃私语 也有男生 不服气的打量 但他只是 垂着眼 步履从容地 穿过人群

校门口 挤满了 接孩子的家长 各种品牌的轿车、电动车像 沙丁鱼罐头一样 塞满了 道路两侧 左奇函没有停留 也没有 寻找自家车辆的意思 他熟门熟路地 绕过那些 花哨的豪车 和急得 满头大汗的家长们 径直走向了 马路对面 那个不起眼的 公交站台

“哎呀 你看那个 就是上次 考进年级前十的 左奇函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是啊 你看那孩子站姿 多有教养”

“哎 我家那个 要是能 有他一半省心 就好了 天天就 知道玩手机……”

“嘘 小声点 别让孩子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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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刻意 压低的女声 在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 是长辈们 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和训斥 自己儿女的声音 左奇函的脚步 骤微顿了一下 随即 又恢复了正常 他甚至 连眼皮 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些 赞美和比较 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 觉得有些吵闹 下意识地 调大了 耳机的音量 让那些音符 更加清晰地 填满耳膜

阳光有些刺眼 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叶 斑驳地 洒在地上 左奇函站在树荫下 看着 一辆辆公交车 进站又离去 他的书包带子 勒在肩上 有些沉甸甸的 那只 垂耳兔挂件 随着他的呼吸 轻轻晃动着耳朵 像是在 安静地 陪伴着他

他想起了 初一那年 他在学校的 失物招领处 看到 这个挂件的样子 那时候 它孤零零地 躺在角落里 毛茸茸的 脏兮兮的 他一眼 就看到了它 鬼使神差地 把它带回了家 他问过老师 也问过广播室 但都没有人 来认领 他本想扔掉 但不知为何 却鬼使神差地 系在了 自己最常背的 那个书包上

他自己 也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只要出门 总会 习惯性地 背着这个包

公交车 终于来了 车里开着空调 冷气扑面而来 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左奇函上车 刷卡 找了个 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包 放在腿上 摘下耳机 揉了揉 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风景 飞速倒退 街道两旁的 店铺、行道树、广告牌 都变成了 模糊的色块

他重新 戴上耳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 开始复盘 刚才那张 数学试卷的 最后一道大题 思路渐渐 清晰起来 紧皱的眉头 也舒展 开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在 一个熟悉的 站点停下 左奇函睁开眼 背上书包 站起身 下车时 一阵热风 迎面吹来 让他微微 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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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 一栋温馨的小区 绿树成荫 环境清幽 这是 他和那个 叫周幼礼的女孩 共同居住的地方

他迈步 走进小区大门 脚步比刚才 轻快了一些 刚走到楼下 就听见 楼道口 传来熟悉的声音

“奇函回来啦？”

林静——左奇函的母亲 系着围裙 手里拿着 一把刚剪下来的栀子花 笑意盈盈地 站在门口 迎接他 她的气质温婉 岁月在 她脸上 留下的痕迹很少 看起来 就像个 刚毕业的大学生

左奇函换下鞋子 顺手把 那个黑白色的书包 放在 玄关的柜子上 摘下口罩 露出那张 精致俊秀的脸庞 嘴角勾起 一抹淡淡的弧度

左奇函嗯 回来了

林静（左奇函妈妈）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累坏了吧？

林静接过 他肩上的书包 帮他挂在 衣帽钩上 当她的目光 触及书包侧边 那个 毛茸茸的 兔子挂件时 眼神柔和了几分 带着一丝 若有若无的怜惜

林静（左奇函妈妈）这兔子 还是你 初一时候 捡回来的 都这么旧了 怎么还留着？

左奇函换好家居服 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 几盘切好的水果 和一壶 冰镇的酸梅汤

左奇函习惯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 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 滑入喉咙 带走了 一身的暑气

左奇函挺好的 除了英语作文 有点偏题 其他都还行

林静（左奇函妈妈）那就好 那就好

林静靠在 厨房的门框上 看着儿子 俊朗的侧脸 眼里满是骄傲

林静（左奇函妈妈）你爸今天 特意早下班 去买了 你最爱吃的 油焖大虾 今晚 咱们吃顿好的 好好放松放松

左奇函嗯

左奇函应了一声 指尖轻轻 敲击着桌面 思绪却 飘到了窗外

在这个 充满蝉鸣 和栀子花香的 夏日午后 在这个 名为“家”的港湾里 一切 都显得 那么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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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 在那个 黑白色的 书包里 除了 厚厚的 复习资料 还藏着 一张被 摩挲得 有些卷边的照片——那是 去年 校庆时 在校园 角落里 拍的一张偷拍照 照片里的女孩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手里拿着 一瓶橘子汽水 笑容比 夏日的阳光 还要灿烂

也没有人知道 这个刚刚 走出考场、看似云淡风轻的少年 此刻心里 正悄悄 泛起怎样 细腻而隐秘的涟漪

汽水与夏日 风扇与试卷 少年与少女

在这座城市的 某个角落 在同一个 小区的 另一栋楼里 另一个 刚刚结束 考试的女孩 也正推开家门 脱下鞋袜 感受着 属于自己的 那份宁静与燥热

他们生活在 同一片天空下 呼吸着 同样的空气 甚至每天 都会在 同一个路口 擦肩而过

但在今天 在这个 蝉鸣聒噪的 夏日午后 他们的轨迹 依然平行 没有任何交集

左奇函抬起头 看着天花板上 缓缓转动的吊扇 拿起一颗葡萄 放进嘴里

夏天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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