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洛阳城，风云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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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洛阳城门的那一刻，整座城池便已掀起暗涌。

三月春阳铺洒长街，可寻常市井烟火早已被浓重的武林气息覆盖。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同道云集于此，青石板路上，佩剑负刃的武者擦肩而过，衣袂带起的风里都藏着几分戒备与锋芒。

街边酒肆茶楼座无虚席，推杯换盏间，高声议论、低声私语，十句里有八九句，都绕着尘封多年的宋家旧案、引得江湖疯抢的碎星剑谱，还有如今正道最瞩目的两股势力——幽夜阁与青云书院的明争暗斗。

宋晚敏一身素白布衣，周身未带半点兵刃，浅灰色帷帽垂落薄纱，将她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之中。她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白。越是往城南武林大会会场的方向靠近，她心头的不安便越甚。

这里是天下正道门派汇聚的核心之地，是江湖规矩与名望的角斗场，可同时，也是当年构陷宋家、欲置她于死地的仇家，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的凶险之地。

身边的李昀锐似是早察觉了她周身紧绷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拢了半寸，手臂微抬，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隔开了周遭几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暗藏恶意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润沉稳，像一汪暖泉，稳稳落进她纷乱的心间

宋晚敏闻言，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喉间微微发涩，心底翻涌的暖意险些压不住，可嘴上依旧习惯性地逞强，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硬气

只是那往日里淬着冷意、凌厉果决的语气，此刻早已软了几分，尾音轻轻飘着，藏不住悄然滋生的依赖。

李昀锐低低一笑，声线清润，并未拆穿她的逞强，只轻轻抬手，稳稳牵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安稳轻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牵着她缓步朝着会场走去。那一点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竟让她方才焦躁纷乱、时刻悬着的心，渐渐平复安定下来。

武林大会的主会场设在城南开阔校场，高台巍峨耸立，绣着各派名号的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气势恢宏。

各门各派的弟子、长老早已按位次落座，高台之下，数百道目光交错碰撞，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与试探藏在每一个眼神里。

青云书院一行众人远远瞧见李昀锐牵着一名帷帽遮面的女子缓步走来，神色皆是一滞，面露诧异与不满。

书院张教习当即面色沉冷，眉头紧蹙，不等二人走近，便压低声音厉声斥道

李昀锐微微拱手，对长辈的礼数周全未失，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话音落，他不再多做辩解，也未曾理会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依旧紧紧牵着宋晚敏的手，在青云书院席位旁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落座。自始至终，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未曾松开过半分。

宋晚敏安静坐在他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却自始至终没有挣开他的手。她清楚地知道，此刻全场数百道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他这般坦荡无忌、不顾自身声名与书院非议地护着她，早已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把所有的非议与矛头，都独自扛了下来。

她悄悄侧过头，隔着薄薄的帷纱，看向他的侧脸。春日日光恰好落在他清俊的眉目间，衬得他眉眼温润清和，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笃定与决绝。

宋晚敏心口骤然一暖，酸涩与欢喜两股情绪同时翻涌上来，填满了胸腔。

她漂泊江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一路孤身一人，扛着血海深仇，步步如履薄冰，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凶险与恶意。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护在身后，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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