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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茶寮之后,前路漫漫,一路寂静无声。
宋晚敏脚步仓促,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周身寒气逼人,始终紧绷着一张清冷容颜,半个字也不肯多说。她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拼命逃离,又像是在无声赌气,不愿面对方才书院里,他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模样。
身世背负血海冤仇,一生颠沛流离,被江湖各方追杀排挤,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冷暖自知。她从不奢求旁人偏袒,更不敢承受这般沉甸甸、毫无保留的付出,生怕自己拖累他人,更怕这份温暖转瞬即逝,最后只剩自己孑然一身。
落日渐渐沉向西山,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余晖温柔洒落林间。两人行至一片幽静枫林,晚风卷起红叶,漫天飘零,意境清冷又寂寥。
宋晚敏骤然止步,猛地转过身,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慌乱
“李昀锐,你是不是疯了?”

“青云书院是你毕生根基,万众敬重,掌院之位是你勤学多年、步步经营才得来的前程与名望。你竟然为了我,当众顶撞书院资深教习,公然与全院立场相悖。你可知这件事传回书院,等待你的是何等严惩?轻则废除武学修为,重则逐出师门,半生声名尽毁!”

她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话语尖锐伤人,句句带着抗拒与疏离
“我是宋家灭门遗孤,是江湖公敌,人人避之不及,处处遭人追杀。我根本不值得你赌上自己一生,这般不顾一切护着我!”

字字如刺,句句伤人,可藏在锋利言辞之下,全是深藏不露的不安与惶恐。她害怕连累,害怕亏欠,更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终究只是一场短暂幻梦。
李昀锐安静伫立在枫林之中,任凭她疾言厉色,始终目光温柔凝望着她,没有半句反驳。等她情绪渐渐平复,才缓缓缓步上前,身姿温润挺拔,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值得。”

“在旁人眼中,你是不祥遗孤,是麻烦缠身的罪人。可在我眼里,你从来都只是宋晚敏,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青云书院、高位权势、世俗声名、旁人敬重,于我而言皆是过眼云烟,身外浮物。我潜心修剑、入书院求学,本就是为坚守本心、行正道大义,而非贪恋虚名荣华,束缚自身心意。”
宋晚敏猛地别过头,不肯与他对视,强忍许久的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滚落
“你不必对我这般好。我性子乖戾刻薄,身世不堪累赘,心思别扭拧巴,阴晴不定,你这般待我,迟早会后悔。”

“我嘴毒伤人,遇事只会逃避退缩,一路走来,只会不断给你招惹麻烦,牵连祸患。”

常年独自挣扎求生,她早已用尖锐冷漠包裹真心,习惯用伤人的话语保护自己,从来没有人懂她尖锐之下的脆弱。
李昀锐轻轻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泪痕,指尖微凉,动作轻柔珍重。这一次他没有仓促收回手,静静停在她颊边,满心都是怜惜。

“我此生,永不后悔。”

“你言语刻薄,是因为自幼无依无靠,无人心疼;你高傲冷漠,是因为从来无人真心护你;你内心拧巴纠结,是因为独自熬过无尽黑暗与孤独。”

“所有尖锐棱角,所有伤人锋芒,都不是你的本性,只是你在绝境里,被迫穿上的层层铠甲。”
他深深凝望她眼眸,一字一句,郑重如月下誓言

“晚敏,我从不要你强行卸下所有防备,丢掉满身铠甲。我只是想告诉你,往后余生,你不必再独自一人披荆斩棘。”

“你的锋芒、你的尖刺,尽数留给世间险恶、江湖仇敌。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可以脆弱,可以落泪,可以慌乱,可以肆无忌惮展露所有不堪。”

“你的所有情绪,我都接纳;所有不安,我都安抚;所有风雨,我都替你抵挡。”
晚风穿过枫林,红叶簌簌飘落,铺满地面,月色缓缓升起,清冷光辉笼罩整片林间。
宋晚敏望着他澄澈真挚、毫无杂质的眼眸,积攒许久的倔强与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快步上前,毫不犹豫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腰身,将脸庞深深埋在他清冷温润的衣襟里,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与恐惧,终于化作哽咽哭声,再也无法掩饰。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远离我,安稳顺遂一生……为什么非要管我。”

“我好害怕,害怕你也像旁人一样,转瞬就丢下我,留我一个人面对所有血海深仇,无边孤寂……”

李昀锐身躯微微一僵,素来清心自持、温润禁欲之人,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他动作生涩笨拙,却小心翼翼缓缓抬手,轻轻搂住她后背,温柔安稳,小心翼翼。
纯情内敛的他,不懂缠绵情话,只知道紧紧抱住怀中之人,倾尽所有温柔,给她世间唯一安稳。

“我不走。”

“岁岁年年,我都在此处。”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月下枫林,一抱解千愁。
满身是刺、常年孤傲拒人的宋晚敏,终于在温柔君子怀中,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尖锐不再伤人,心口不再别扭,所有隐忍心酸,尽数化作滚烫真心与满心依赖。
从此江湖风雨,有人并肩;世间寒凉,有人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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