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蛮荒最刺骨的常态,没有医术、没有救治、没有怜惜,伤病从来不是需要医治的病痛,而是筛选弱者的天道规则。旧元石部落如此,古荒、浅溪、丘丰、木原、太玄所有周边部落,皆是这般冷血愚昧。
裘裴掌心的溃烂伤口沾过柴草、泥水,每动一下都钻心刺痛,却只是默默攥紧手掌,习惯性隐忍忍痛。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族人小伤拖成溃烂、小病熬成绝症,最终无声无息死在山林寒夜、伤病折磨之中。在蛮荒族人的固有认知里,伤痛是宿命,病痛是天罚,人力不可违。
菜菜夜里反复低烧,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带着细碎的咳喘,手脚干裂的细纹渗着淡淡的血丝,乖乖靠在青玄身侧,连哼唧都不敢,生怕给众人添乱。
看着三人满身伤病、默默硬扛的模样,青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心疼。她坐拥现代完整的基础医疗常识,最清楚这些在蛮荒人眼中无解的生死危机,实则只是最基础的卫生与防护问题。愚昧,才是覆灭无数原始部落的真正元凶,远比兽潮、寒风更加致命。
“不用硬扛。”
青玄缓缓开口,沉稳的男声打破压抑的氛围,语气笃定从容,带着一种众人从未感受过的笃定底气,“蛮荒的命,是靠自己救的,不是靠熬、靠赌、靠天命。”
话音落下,她俯身走向火堆,抬手扒开层层堆叠的柴薪,将底层燃烧最透彻、通体雪白细腻的草木灰细细筛出。这些灰烬干净无菌、质地蓬松,是绝境之中最珍贵的止血抑菌良药。
宇浩看得一脸茫然,黝黑的脸上写满全然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质朴的抗拒:“族长,那是烧火剩下的灰渣,脏得很!旧部落谁要是伤口敷灰,只会烂得更快,万万碰不得!大家受伤都是抹黄泥、贴野草,哪有用灰烬治伤的道理?”
裘裴也连忙出声劝阻,眼神真切:“爹,黄泥能压住流血,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从未变过。灰烬粗糙,敷在溃烂伤口上,只会磨得更疼、烂得更深,千万不可尝试!”
父子、挚友的担忧皆是发自真心,他们不是质疑青玄,是被世代相传的蛮荒陋习刻入认知,打心底认定泥土优于灰烬、硬扛胜过医治。
青玄没有急于反驳,更没有强行施治,而是一边细细研磨草木灰,将块状灰渣揉成无颗粒的细腻粉末,一边耐心拆解,用最通俗的道理击碎他们固化半生的愚昧认知。
“黄泥看着止血,实则藏满虫卵、湿寒、细菌。敷在破口之上,表面封住血口,内里积脓烂肉,小伤化脓、重伤烂骨,最后高热不治、皮肉坏死。你们见过的无数族人,不是死于伤势过重,是死于这代代相传的错误土方。”
她指尖捻起一捧雪白细腻的草木灰,在篝火微光下清晰可见,无半点杂质、无丝毫潮气。
“充分燃烧的白灰,高温焚尽所有脏污病虫,干净无毒、收敛止血、抑菌消肿。蛮荒世代弃之的废灰,恰恰是治伤保命的至宝。”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