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亲眼见过部落覆灭、族人惨死的人,清楚地知道如今的青岩部落到底是何等绝境。土地荒芜,房屋破败,粮食彻底断绝,周边山林凶兽横行,往日人多势众尚且抵挡不住兽潮埋伏,如今仅剩寥寥数人,老弱幼小俱全,留下来根本谈不上重整部落,等同于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留下来是九死一生,投奔其他部落,哪怕寄人篱下、受人冷眼,至少能活下去。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历经生死、格外惜命的普通人。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她脸上满是沧桑,咬了咬牙,对着颜茶茶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愧疚与忐忑:“族长,对不住了。我家中还有远亲在邻边黑石部落,我……我想带着孩子去投奔,实在不敢留在这片死地搏命。”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剩下的族人纷纷卸下了心理负担,接连上前致歉表态。
“族长,我们本事低微,实在撑不起部落重建,只能另寻生路,辜负您的心意了。”
“是啊族长,不是我们不愿坚守,只是如今这般光景,留下来也只是白白送命,还望您海涵。”
七名族人轮番开口,语气愧疚却态度坚定,没有一人选择留下。他们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多留一刻便会动摇本心,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仅有的零碎物件,对着颜茶茶深深一揖,便结伴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山林外的方向走去。
破败的部落驻地前,人影一个个离去,原本围着的半圆人群,短短片刻便散尽一空。空旷的山野间,瞬间冷清得彻底。
颜茶茶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与失落。
她早已料到这般结局。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在绝境面前,道义与坚守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换做任何人,在明知前路九死一生的情况下,都不会固执地死守这片残破荒芜的故土。他们选择离去,是最寻常、最理智的选择。
她没有半点怪罪的心思,反倒坦然理解。
直到最后一名族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颜茶茶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依旧伫立的三道身影。
左边是身形稚嫩、紧紧攥着小拳头,一脸坚定不肯离去的菜菜,小家伙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盯着她,一副无论如何都要陪着父亲的模样。
中间是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的裘裴,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没有半分动摇,俨然已经做好了陪着父亲死守故土、重头再来的准备。
而最后一人,是站在裘裴身侧的少年宇浩。
宇浩年纪与裘裴相仿,身形高大结实,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小麦色,眉眼憨厚耿直,是部落里最踏实肯干的青年,也是裘裴从小一同长大、并肩狩猎的生死兄弟。方才所有人动摇逃离时,唯有他半步未挪,稳稳站在原地,眼神坦荡,毫无悔意。
至此,偌大的青岩部落,历经浩劫离散,最终只剩下四口人:她、裘裴、菜菜,还有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