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长老怔怔伫立原地,望着两道挺拔潇洒的少年背影,再望向风平浪静、天光遍洒的海面,往日挂在嘴边的“天命难违”,此刻卡在喉间,半句也说不出来。他们固守千年的陈旧规矩,畏惧万年的所谓天道,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少年的幡然醒悟、勇敢反抗。
龙王缓步上前,威严的面容褪去往日的冷峻,眉眼间满是复杂难言的释然与愧疚,望着身前褪去怯懦、傲骨铮铮的儿子,迟疑开口:“隐儿,你……”
颜茶茶见状,忍不住暗自吐槽出声,语气直白又犀利:“卧槽,这就是你亲爹啊?我以前看动画片里的龙王威严帅气、气度不凡,怎么你这老爹这么平平无奇、老气沉沉?反观你长得这般清俊好看、眉眼出众,该不会真不是亲生的吧?”
敖隐被她这番直白的吐槽怼得一时语塞,无奈失笑。他没有理会身旁打趣的少女,抬眸望向眼前养育自己、却从未懂自己的父王,眼底多年的敬重与孺慕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疏离,字字铿锵:“灵珠从来不是枷锁,龙魂亦不代表罪责!如今魔患已平、四海安宁,我已然还清龙族所有亏欠,从今往后,我与龙族再无宿命捆绑、再无亏欠!”
哪吒落至敖隐身侧,周身燎原烈火缓缓收敛,眉眼依旧桀骜凌厉,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坦荡与维护,直视着老龙王沉声开口:“老龙王,往后敖隐的事,你们龙族最好少管、少插手,若是执意为难,别怪我哪吒不客气!”
颜茶茶也顺势上前一步,稳稳站在敖隐身侧,眉眼桀骜,气场全开,语气嚣张又护短:“还有我!丑东西,敢再来骚扰为难敖隐,我见一次打一次,绝不姑息!”
敖隐看着身边两个毫无血缘、却真心待他、义无反顾护着他的挚友,再望向眼前血脉相连、却只会逼迫他牺牲的龙族族人,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落寞。
老龙王看穿了他眼底的失落与疏离,脸色微沉,带着几分帝王威严沉声开口:“哪吒,此处是我东海龙宫,并非你的陈塘关地界。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无端生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哪吒本就是暴脾气,闻言当即蹙眉瞪眼,气场全开:“你想怎样!”
“我就……”
“父王!”敖隐及时出声打断,嗓音清亮通透,带着几分坚定,不愿让挚友因自己卷入纷争,“此事是我与龙族的恩怨,与哪吒毫无干系,莫要牵扯旁人!”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彻底斩断了自己与龙族千年宿命的捆绑,从此再无赎罪太子,唯有自由少年敖隐。
老龙王怔怔望着眼前彻底蜕变的儿子。曾经那个温顺怯懦、唯命是从、眼底满是依赖的孩童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傲骨凛然、通透洒脱、不惧天命、不畏强权的少年。他张了张嘴,半晌吞吐,终究吐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一旁的诸位长老面面相对,方才厉声呵斥的威严荡然无存,个个面色灰败、垂首缄默,再无半分底气。
千年以来,他们死守着腐朽陈旧的族规,将先辈犯下的过错层层加码,悉数压在年少的太子身上,将晚辈的献祭赎罪视作理所当然的天命。可如今魔患自消、四海升平,他们口中可怕的天道惩戒、无解的宿命枷锁,终究只是自己懦弱避世、固步自封、不愿担责的借口罢了。
整座恢弘的东海龙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震颤多日的结界彻底稳固如初,澄澈温暖的天光透过万顷海水,温柔洒落殿宇每一处角落,照亮了殿壁上斑驳陈旧的尘埃,也彻底照穿了龙族代代相传的懦弱、自私与荒唐。
敖隐缓缓收回望向龙王与龙族众人的目光,眼底再无半分眷恋、不舍与期待,只剩一身坦荡洒脱、无牵无挂。他侧过身,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两人,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染满细碎暖意。
“走吧。”
无需多余言语,哪吒当即爽快应声。他身上火红衣袂在通透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星火点点、灼灼闪烁,桀骜肆意的少年意气展露无遗。颜茶茶随手揣紧衣兜,又摸了一根新鲜的狗尾草叼在唇边,姿态散漫慵懒,漫不经心地跟在两人身侧,全程懒得再看那群面目僵硬、神色复杂的龙族长辈一眼。
两位少年身影并肩而立,身姿挺拔洒脱,踏着澄澈通透的万顷海水,一步步走出这座禁锢了敖隐数千年的深海寒渊、宿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