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BE  古言虐恋 

第十五章 终始·单

枯灯渡旧年

弥留之际,沈知意看见了那场春日宴。

桃花还在落。少年从花树下走过来,玄色锦袍,腰间佩剑,步伐从容。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隔着纷纷扬扬的花瓣,隔着十五年错付的光阴,隔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遗憾。

这一次她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衣袂沾着落英,眉眼清冷如初,没有看她。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想喊他的名字。陆聿渊。张开嘴,嗓子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很紧,她拼了命地张嘴,那三个字就卡在喉咙口,出不来。她使劲地咳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她这辈子吸得最深的一口。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老仆听见了那声咳嗽。她从外屋跑进来,看见沈知意的头歪在枕头一边,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痕。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灰黑的房梁,一动不动。

屋外又开始下雪了,一片一片从破窗纸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她的被褥上。有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没有化。

老仆在床前站了片刻,浑身发抖,然后扑通跪下去,额头抵在床沿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在嗓子眼里的嚎哭。

葬礼潦草得不像样。灵堂设在偏院的小厅里,地方窄,棺木抬进来就占了半边屋子。灵前点了两盏油灯,香炉里的香是次等的,烧出来的烟呛人。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沈家那边来了大哥,带着两个侄子,跪在灵前烧了一摞纸钱。大哥的头发全白了,跪在那里膝盖打颤,侄子一左一右扶着他,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府这边一个主子都没来。陆聿渊没有出现。管事嬷嬷来转了一圈,上了三炷香,上完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跟守灵的下人说——“差不多就行了,别太铺张。”柳清沅也没有来。她派人送来了一匹白绢,说是给王妃做殓衣。那匹白绢搁在灵堂角落里,没有人去动它。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了几天。有人说王妃可怜,有人说王妃傻,有人说她早该想开些,有人说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命。议论了三天就不议论了。府里很快有了新的八卦,新的话题,新的热闹。沈知意这个名字,像一片落在水里的雪,沉下去就不见了。

棺木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雪花飘着,街上没什么人。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的,抬棺的人走得很快,像是想早点完事。队伍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车马,是陆聿渊的车驾,从城外回来,正要回府。

两拨人在街口打了个照面。

车驾停下来。管事走到车前低声说了句什么。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陆聿渊半张脸。他看了一眼送葬的队伍,目光在棺木上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前行。马蹄声嘚嘚的,从棺木旁边经过,没有停顿,没有致意,没有一句话。

沈知意的老仆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抱着一个小包袱,里头是沈知意生前用的几样东西——那条白绢帕子,一件旧衣裳,一把断齿的木梳。她哭着跟抬棺的人上了山,亲眼看着棺木落进那个早就挖好的土坑里。泥土一锹一锹地扬上去,打在棺盖上,发出沉闷